請你美麗地活下去

蘇憶瑤

談論死亡是一件很難的事。可是，這又是誰都無法逃避的現實。

《動物園的生死告白》：向死而生

從24歲到49歲，阿部弘士把人生中的25年都獻給了動物園。在那里，他接觸了許多動物，見過它們溫柔或暴躁的樣子，也見到了很多生死離別。

飼養員的工作繁雜瑣碎，但天性親近大自然的他一點都不覺得辛苦。直到有一天，他目睹一位前輩在打掃象舍時意外被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大象的象牙誤傷致死，才發現飼養員這個職業每天都要與死亡為鄰。“不知道為什么，盡管我覺得不安，卻仍然不后悔選擇這個職業。再怎么害怕，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動物園和動物，必須有人照顧它們，而這顯然是飼養員的職責。”

但是阿部弘士所面對的生與死只是開始。動物園里經常有動物死亡，他見到作為投喂給猛獸的“活飼料”兔子，因自己的不當飼養而死去的海豹、鶴，痛失愛侶、郁郁而終的狼以及數不清的動物壽終正寢……起初，每當有動物死去時，他都很受打擊，但漸漸地，悲傷越來越少，這并不是因為他“習慣了死亡”，而是如果一直被動物的死所牽絆，就會影響日常工作。他開始思考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動物園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

盡管動物園里的動物壽命一般比野外環境中的長，但每次看到動物在鋼筋水泥的環境中棲息時，阿部弘士就會感到一種痛楚，他只能在水泥地上蓋土，鋪上厚厚的草和枯葉，讓動物們盡量過得舒服一些。然而當他看到有游客不遠千里趕來參加亞洲象朝子小姐的葬禮，聽著市民們在回憶和它的各種故事——“第一次看到朝子，是我高中時……”“辛苦你了，真的很感謝你的陪伴！”然后向大象致上深深一躬，他不禁感嘆：“飼養在這里的動物，并非毫無意義啊！”

動物和人類都是同等的生命，它們同樣生活在這片大地上，歷經成長、死亡。從動物園飼養員的角度重新去看大自然、看這個世界，會讓人對生命更有敬畏感。“我們每個人，都一天一天老去，一日比一日更接近死亡。我們的每一天，都是向死而生。人遲早會死，我希望我死的時候，能認為自己的一生是快樂的。正因為生命有限，我們才要盡最大的努力活著，不是嗎？”

《生命里》：生命的盡頭有什么？

有這么一個病房，人們叫它“死亡病房”，因為在這里住的所有病人過不了多久都去世了。這部紀錄片講述的就是這個病房的故事。

這個病房又叫安寧病房，是一個臨終關懷病房，是醫院或社區專門為一些無法救治的病患設置的特殊病房。病房里居住的患者，基本都是癌癥晚期，積極治療除了給他們增添更多的痛苦，已經失去了其他意義。而這個病房存在的意義就是給病人及其家屬提供包括心理、生理、社會等方面的照料，使臨終病人的生命得到尊重、生命質量得到提高，盡量使病人安寧舒適地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

紀錄片共三集，單元標題分別是記得、陪伴、心愿。整部紀錄片從護士、社工、病人和家屬的角度講述了一個個平凡而傷感的故事：躺在病床上行將就木的老人向陪伴的社工念叨著珍藏多年的相片背后的愛恨別離;癌癥病人在志愿者和家屬的簇擁下過著生日;陽光正好的午后，有患者拿出心愛的葫蘆絲，為大家獨奏一曲……他們在這里安靜地走過了生命最后的時光，一切如他們所愿：體面、安詳地離開。此外，紀錄片還加入了護士、社工的對話和獨白，不僅描述了真實的病房群像，也讓我們得以從旁觀者的角度更好地走進場景。

《生命里》用鏡頭記錄下了在臨終關懷這條路的起點上，人們嘗試探索的點點滴滴，也展現了家庭、醫護人員、志愿者們的關愛之于生命尊嚴的重量。《生命里》一直試圖在告訴我們生命的意義，但要使這份意義完整，就需要人們破除對死亡的忌諱和恐懼。生命是彌足珍貴的，而那些走到生命終點的人，他們依然在努力、在要求、在希望別人尊重他們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