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畢加索品嘗老歐洲

凌音

作為畢加索的鐵桿粉絲，我追隨他的足跡從西班牙到法國，從繁華喧囂的大都市到鮮為人知的小村鎮。我不僅追他的藝術精神，也跟隨他的腳步嘗到了各種歐洲美食，精神與口腹都飽足。

追尋畢加索，品嘗Tapas下午茶

來到西班牙南部的海濱城市馬拉加，我沒想到畢加索出生地所在的建筑群竟如此恢宏壯麗。整個建筑物呈三角形，白色大理石墻面上排列著一個個金黃邊框的拱形窗。我一直記得入口處貼著的那句話：雖然我來自遠方，但我仍是個孩子。

畢加索回憶自己的童年時說，當別的孩子在默塞德廣場的樹蔭下玩耍時，他卻喜歡在土地上畫畫。多年后衣錦還鄉的他，仍喜歡在馬拉加海邊的沙灘上拾起樹枝即興作畫，當無情的海浪將這些畫作沖刷殆盡，陪在一旁的畫商們扼腕嘆息，他卻樂此不疲。

隨風而逝的即興創作已化為地中海的波濤，但好在畢加索留給世人的作品仍豐富無比。馬拉加畢加索美術館位于一座中世紀幽靜的古宅里，以時間軸為線索，將藝術家的性格初創期到偉大風格的成熟期，悉數展現。

走出美術館，我在默塞德廣場附近閑逛，畢加索的身影隨處可見。紀念品小店前懸掛著畢加索作品明信片，廣場中央銅制的畢加索雕像目視前方，小餐館外立著畢加索紙模，只不過畫家手中的調色盤變成了推銷Tapas的廣告板——這勾起了我的食欲，不如把妙曼的下午茶時光留在畢加索的故鄉。

在西班牙，有一種小吃時刻出現在街頭巷尾的餐廳酒吧，它身材嬌小，卻能集西班牙各地美食于一身，這個神奇的存在就是Tapas。Tapas是在一小塊切成楔形的打底法棍上疊放各種不同的食材。在西班牙旅行期間，我品嘗了不同地區的形色味各異的Tapas，比如加泰羅尼亞地區的傳統烤香腸與炸雞塊，來源于地中海的炸墨魚、醋腌沙丁魚與鹽腌鱈魚塊……在馬拉加享用的，是小面包塊、伊比利亞半島著名的火腿切片、腌漬橄欖的完美結合。一塊小小的Tapas，集營養美味于一身，變化萬千，兼收并蓄，有著西班牙人做到極致的混搭包容范兒。

小餐館里擺放著一個個大橡木桶，讓我想起葡萄酒業曾是馬拉加的支柱產業。不幸的是，19世紀末，美洲葡萄根瘤蚜災害傳到西班牙，馬拉加的葡萄酒業毀于一旦，受災的就有畢加索外祖父家的葡萄園。好在后來馬拉加依靠旅游業重整旗鼓，并發展成為西班牙南部的海濱度假地。

在“四只貓”咖啡館飽食精神大餐

把時光拉回到19世紀90年代，那時的巴塞羅那是一座充滿機會的城市，初出茅廬的畢加索與這座城市的交集就在“四只貓”咖啡館。

我慕名來探訪，自然做足了功課，找到隱匿在哥特區深巷里的那扇哥特式拱門時，竟有似曾相識之感。鍛鐵門框上懸掛著的小小畫作，正是畢加索特意為“四只貓”手繪的宣傳海報，畫作的左上角清晰地寫著“4 CATS”，畫上的人物著裝明顯有著時代的烙印：男性頭戴高帽，身著舊式長大衣;女性頭戴寬檐女帽，身著襯布裙子。他們的身后正是我眼前的這座拱門，這感覺好似穿越了時光。

這間咖啡館為什么叫“四只貓”？這是巴塞羅那所屬的加泰羅尼亞地區的俗語，意思是“唯少數人”。此外，“四只貓”還特指與這家咖啡館緊密捆綁的四個主要角色，首要的兩位是著名畫家兼咖啡館投資人雷蒙·卡薩斯、經營者佩雷·羅梅烏。

走進咖啡館，目光所及是滿墻的繪畫作品，仿佛這里不是一家餐廳兼咖啡館，而是藝術博物館——何嘗不是呢？我認出了墻壁上雷蒙·卡薩斯的自畫像，畫面中的他，嘴里叼著煙斗，與佩雷·羅梅烏一起踏著雙人自行車，兩人的樣子頗為默契。

自畫像下面密密匝匝地陳列著一幅幅畫作，仿佛在提醒食客，畢加索的繪畫處女秀就是在這間咖啡館舉辦的。那年畢加索只有18歲，畫展極其簡陋，未裝裱的作品一張張赤祼裸地釘在大廳墻壁上，藝術評論家對其作品評論為：迷戀于現代主義的極端形式，藝術感覺發生了可悲的精神錯亂，有著錯誤的藝術觀念……

沉思中，我被侍者引著落座。離西班牙人的晚餐時間尚早，但餐廳里依然不乏陸續入座的食客，想必如我一樣是畢加索粉絲吧。我只點了一份下午茶，算是打卡紀念，我在這里已飽嘗了精神食糧。

品著咖啡，我想起“四只貓”咖啡館這個加泰羅尼亞文藝復興支持者們的集結地，正如它的開業邀請函上所述，“是一個屬于醒悟者們的小酒館，一個溫暖的屬于那些渴望歸家者們的角落，一個屬于那些尋求精神啟蒙者們的博物館，一個屬于那些喜愛蝴蝶舞動的幻影和葡萄藤枝蔓的行者的客棧，一個屬于北方情侶們的哥特式啤酒館，一個屬于南方情侶們的安達盧西亞式庭院，以及一個訴諸友誼與心理療傷的地方……”

咖啡館與藝術家似乎永遠有著千絲萬縷的情結，“四只貓”咖啡館是畢加索藝術生涯里不可或缺的篇章。如果那時有社交網絡，畢加索的朋友圈想必是這樣的畫風：每當入夜，“四只貓”咖啡館燈火通明，藝術夜貓子在此聚集。當咖啡的濃香飄蕩在屋頂上空，酒精在體內慢慢揮發，各種奇思妙想相互碰撞，藝術靈感與激情一觸即發……

只嘆喧囂的人氣無法帶給咖啡館更多實打實的營業收入，溫文爾雅的佩雷·羅梅烏曾苦苦思索如何將流量變現，卻始終不得。藝術家們在成名之前大都落魄，縱然頭腦中有千軍萬馬呼嘯奔騰，無奈口袋里只有幾個銅板叮當作響。1903年7月，經營不善、負債累累的四只貓咖啡館關門大吉。此后，這座建筑又經歷了西班牙內戰，所幸得以保全。1978年咖啡館重新營業，直到今天。

在畢加索最后的隱居地，嘗嘗米其林美食

若不是因為畢加索，我到法國南部時大概也會像大多數游客一樣，沿蔚藍海岸線選幾處大名鼎鼎的游覽勝地游覽，而不會跑去畢加索隱居的法國南部莫金斯小村（Mougins）。雖然莫金斯離戛納不遠，但就像“四只貓”，是個“唯少數人”光臨的地方。

坐落在山巔的小村莊莫金斯，是與世無爭的人間天堂。微風拂面，我沿著山間的石板路緩緩攀登，頭頂上湛藍的天空仿佛一塊無邊的畫布，那是畢加索畫筆下的地中海之藍;一座座石頭房子依然保留著幾百年來的舊模樣，鮮花從布滿青苔的墻垛中探出頭來，隨風搖曳，與服飾小店里波西米亞風格長裙遙相呼應。

畢加索在生命歷程的最后12年生活于此。他曾經的畫室是如今的莫金斯旅游中心，他的御用攝影師為他捕捉的一幅幅肖像亦留在距旅游中心不遠的攝影展廳里。我看到了最熟悉的一張畢加索照片，赤裸上身，手持一根香煙，那雙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睛洞察著世間的一切。

之前在“四只貓”獨享下午茶讓我意猶未盡，這次有一位伙伴同行，于是我們決定把晚餐留給莫金斯。坐在莫金斯旅游中心門前，我拿出手機搜索附近的美食，有家好評如潮的餐廳竟然近在咫尺！對，就在我們眼前，綠蔭蔥蘢掩映下有一座古宅餐廳。

在餐廳外墻上，我看到熟悉的米其林標志。

因沒有預定，我們險些錯過這頓美餐。好在餐廳經理看到我們遠道而來，又同為畢加索的粉絲，最終破例，我和同伴才獲準進入。

落座后，我看到菜單中一道“砂鍋兔肉”，立即勾起食欲。當期待中的菜品端上來時，我還以為侍者上錯了菜。說好的砂鍋和燉肉呢，怎么變成了浸潤在湯汁中的意大利瓜？當我把黃綠色的瓜輕輕切開，謎底終于解開：瓜芯里填著攪碎的兔肉，就像一塊厚厚的肉餅。放入口中，味道鮮香且醇厚，再伴以紫茄子、魚子醬和西紅柿醬組成的湯汁，以及用碎羅勒葉包裹的刺山柑，這份奇妙的味道組合令我胃口大開。后來我才知道，菜名中TERRINE 所指的“砂鍋”，是傳統法式料理中在帶蓋的“陶囂”模具中煮熟的意思，此處意大利瓜充當了砂鍋的角色。

正餐上了實打實的燉肉，兩塊紅燒五花肉油光錚亮，肥而不膩，加入迷迭香的豬肉醬汁，集鮮、香、甜于一身，我和同伴笑說此處應有白米飯！不過，我盤中的主食并不是白米飯，而是用鷹嘴豆制成的豆泥，搭配幾片紅棕色皮的獨頭蔥頭。

同伴享用了店里傳統私藏招牌菜煎小牛肉，肉質鮮嫩，味極佳，搭配法式抓飯。法式抓飯是將大米加以高湯烤制而成，顆顆飯粒獨立飽滿，口感也筋道。

法式甜品的美味毋庸置疑。我盤中的甜品是店家以糖漿和酵母烘焙的圓柱形小蛋糕，貌不驚人，但其獨到之處暗藏在糖漿里，那是由朗姆酒和鮮奶油經慢火熬制而成，那份甜香慢慢沁入心脾，余味悠長。

當我們走出餐廳，小廣場上那尊巨大的畢加索銅雕像正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回頭看，我的歐洲追星之旅有著雙重意義呢，不僅追尋畢加索大師的足跡飽嘗精神食糧，味蕾也得到了大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