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不會亂跑的！”

殷琴

小陸三年級了，和一年級入學時比，個頭似乎一點沒長;說起話來依然口齒不清，甚至跺著腳才說出一句讓人聽個半懂的話。

時至春季，學校正準備組織學生郊游踏青。聽班主任說，小陸這次不去，因為他的爸爸不愿再陪同。

學校樓道的連廊里安放了許多書架，角落處有一臺立式全閱讀可視機，里面有許多動畫短片。小陸是常客，一下課就會準時出現在屏幕前，看得津津有味。如果一天沒有播放，他就會指著可視機，歪著腦袋追問：“這個……到哪里……去了？”后來他居然學會了自己插插頭開機，自己觸摸選擇內容。

他還喜歡坐在連廊里看書，安靜無聲。

這天，我吃完午飯，走過連廊，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小凳子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打開的書，雙手捏著書的兩邊，頭微低著，一副特別認真的樣子。

我走過去，輕輕蹲在他旁邊：“小陸，你在干什么呀？”

“我看書呀。”他抬起頭，眼神特別單純。

“真好，給我看看是什么書。”

他的手一移，是一本漫畫書。對于他來說，畫面更有吸引力。

我一邊看著他指給我看的圖，一邊隨意問道：“小陸，明天我們要去春游了，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要在家——睡——大——覺！”他口齒不清地表達著，身體不自覺地向后方欄桿靠去。

我知道這不是他的真心話。

“為什么不去呢？大家都出去找春天了，你在家睡覺啊？”他低頭不語。

我又輕聲追問：“是你爸爸不讓你去嗎？”

小陸搖搖頭，嘟嘟囔囔地說：“因為我調皮，出去玩，老師管不住。”

好不容易我才聽懂這句話。我說：“那你可以不調皮呀。”

“我控制不住呀，因為我有輕度多動癥。”小陸眼神黯淡下來，低垂腦袋，“我很早——就知道我有——多動癥，我爸爸說——他小時候比我還——厲害。”說這么一長句話對他來說真的太不容易了。

“哦，所以這也沒什么關系，你看長大了會慢慢好起來，就像爸爸現在也能工作掙錢養家是嗎？”我說。

“嗯！”他的小腦袋用力地點了一下。

我拍拍他的腦袋，剛準備起身離開。他說話的興致來了，再次歪著頭提高音量對我說：“其實，我也有——夢——想！”

“你也有夢想啊？說說看呢。”我有點意外。

“我的夢想就是當一名畫家。我對畫畫有——興——趣！”小陸特別用力地點頭說著。

“是嗎？那太好了呀。明天春游，帶你去外面畫畫好不好？”

一聽能出去玩了，又能畫畫，小陸黑紅的小臉激動得很，揮動著雙手說：“我想去的。我想亂跑的時候，我就畫——畫！”

“好。明天你就單獨跟著我好不好？”

“好的。老師，我一定不會——亂跑的！”

看著他踏著上課鈴，歡蹦向教室的身影，我不禁感慨：多可愛的孩子呀。

孩子們最期待的春游到了。當全校孩子站在校門口整裝待發時，我牽著小陸的手，讓他和我單獨站在了一起。

全班同學向他投來羨慕的眼神，他有些驕傲又有些害羞，仰著頭，對我說：“老師，我——不會——亂跑的！”

來到花開爛漫的公園，孩子們像個小馬駒似的三五成群地撒歡兒。小陸也一樣，盡情地笑著跳著，有時跑遠了，回頭一看到我招招手，就會跑回來。最主要的是，他還真的帶了畫畫的紙筆，跑累了，他會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認真地畫給我看。

“老師，這是長長的——那個——山，這——是——花，很好看……”

那些作品需要加上他的解釋我才能看得懂，但他兌現了他的承諾：想亂跑的時候就畫畫。

安全返回學校，我問小陸：“今天開心嗎？”

“嗯。”他用力地點點頭。

“以后集體活動，和同學們在一起，我們也爭取像今天這樣好不好？”

“好呀，老師，我一定不會亂跑的。”小陸漲紅著小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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