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里
每周的幾個午間和傍晚,我要在上課的間隙跑到位于校園正中央的那家日韓料理店,盤起頭發,一頭扎進熱氣撲面的后廚,再端著好幾摞沙拉和味噌湯鉆出來。
這家料理店的老板娘姓金,是個韓國人。韓國阿姨很好辨認,她們化濃妝,穿碎花裙,燙一頭小卷,嗓音又尖又細,穿著細高跟也能在店里一路小跑。
熱菜的主廚叫Chino,是一位高大的墨西哥人,總是邊做菜邊掛著耳機聽巨響的拉丁流行樂。他說自己23歲。但后來我發現,他既不是23歲,也不叫Chino。
他花了6000美金越過邊境,來到美國,變成了Chino——這里的墨西哥人,會用Jose、Antonio、Fernando等西班牙常用男名稱呼自己,但這其實不是他們的真名。至于是怎么從南邊的墨西哥到達接近加拿大的美國北部州,他就不太解釋得清楚了。
Chino不會說韓語,金老板娘也不會西班牙語,兩人只能在能力稍有重疊的英語領域,磕磕巴巴地嘗試交流,竟也構成了一種獨特的交流體系。每次看他們在后廚動作夸張地揮舞手臂,就覺得十分有趣。
我所在的美國北部,遍布著這樣的餐館。即便開車到偏遠的小鎮,也往往能看到一兩家亞洲菜館。
但就像美式中餐里來源不明的“常駐嘉賓”左宗棠雞和蒙古牛肉一樣,這里的菜單上充斥著讓真正的日本人摸不著頭腦的各種美式壽司卷:彩虹卷、蜘蛛卷、好萊塢卷……上面灑滿各類濃稠的醬汁,迎合美國人的重口味。
廚房的入口處,無一例外地掛著兩條日式的染布門簾。
直到我開始在這里打工,才了解到門簾背后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