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快樂，只道安康

王宇佳

那一張張面孔許久不曾想起，我幾乎以為快要忘記，卻在提筆的一瞬變得清晰。記憶中，和他們一起過的端午都伴著蒙蒙細雨，令人百感交集。

2018年的端午，小雨淅淅瀝瀝。

前些日子，教師辦公室的幾盆梔子花開得格外喜人。老李興奮地說這是個好兆頭。教室一角的墻被五顏六色的紙條貼得滿滿當當，是那時每天的心愿與夢想。倒計時牌子一天天地翻過，即將進入個位數。

幾天后就是人生的第一場大考了。懼怕了三年的中考，在真正快要到來的時候，我們卻顯得格外平靜。也許是自己日漸“佛系”的心態，也許是多次修煉后的自信，也許是相信老李說的那句：“天時地利人和，沒有不打勝仗的道理。”

放假前一天，老李又囑咐我們給老師送上節日祝福。“端午節記得說‘安康，別老說‘端午快樂了！崽子們，不敢沒文化！不敢忘本！”他笑了，我們也樂了。笑著笑著，他的眼眶卻有些泛紅。我們也是。

這是默契。

他是在2016年“闖”入我們生活的。2017年，老李已經完全走入我們的心里。他時而嚴厲，戒尺打在手心火辣辣地疼，怒斥我們“只有傲氣沒有傲骨”，撕掉了我們辛苦寫了許久的班級日志和海報。時而，他又像個七歲的孩子那樣愛鬧騰，帶著我們搞了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活動，在我們的記憶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們的第一個端午節，因為他布置的語文假期作業，幾個好哥們便相約一起去同學家的農場里包粽子。天空中雖然飄著雨，卻也因此多了些許涼爽。我們拿著水槍頑皮地互相追趕，都變成了小落湯雞。圍在一起吃著簡單的農家飯，和同學們有聊不完的話題。大人們聊著他們的話題，我們沒有興趣，催促著趕緊包粽子，各個都躍躍欲試。

卷起粽葉的時候，我們的雙手顯得格外笨拙，米粒不聽話地散落到粽葉外。你看看我裹的粽葉，我瞅瞅你包的粽子，我們就這樣相互取笑著，嬉鬧著，嘻嘻哈哈。下鍋的粽子全都露餡，吃起來卻格外香甜。我們盤算著給老李一個驚喜，于是拍了照片，編輯短信“祝老李端午節快樂！”發送出去。不料，這卻惹來他隔空的一頓臭罵：“端午要說‘安康，不能說快樂！怎么學的，忘了本！”對著屏幕，想象著老李怒火中燒的模樣，我們面面相覷。“光想著玩了，就不知道什么是端午！”

于是那一天，我們上了一節特別的語文課。電話里，他滔滔不絕地講起《離騷》，講起屈原，一直講到《雷電頌》那個陰霾的時代，語氣越來越激動。我們聽得入了神，收斂起玩樂的歡愉，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和慨嘆。

“老李，端午安康……”

思緒被拉回，我編輯著短信，送去簡單的祝福。此后，每年如此。即使是2018年大考在即的時候，我仍不忘放下手頭的書本，伴著回憶和窗外的雨聲，發送給他這句簡單的問候。這簡單的祝福語一直不曾忘記，直至今日。

近兩年和他交談甚少，只是每逢節日的祝福雷打不動。有時很長，有時很短，措辭卻很是嚴謹。今年年初時說好的聚會由于疫情而取消，之后的一年會更加忙碌，也許再見就是高考結束之后了。算來那時端午剛過完不多久，想必還會把當年的事情拿出來津津樂道。

疫情過后，心態更加成熟了幾分。自然，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會有幾分陰霾，因此更能體會到平安健康才是最大的寶藏。

又要到端午了，今年比以往的感觸更加深刻。那么，想必今年應亦如往常，我們不說快樂，只道安康。

（指導老師：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