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山水窟

黎隆武

每當聽到友人盛贊武寧的美時，作為武寧人的我，就總想用最形象的話去形容家鄉的美，無奈搜索枯腸，卻苦于找不到讓自己心動的詞藻。

近期偶讀武寧本土女作家張雷的《武寧入不可不知的千古美文<涌翠亭記>》，便將《涌翠亭記》拽來一讀，競有大發現。

《涌翠亭記》的作者名叫白玉蟾。此前對白玉蟾不甚知曉，但一看名字就覺很有仙家范兒。一問度娘，才知此公竟是八百年前南宋時期的一個大大有名的道長。據度娘介紹，白玉蟾本名葛長庚，12歲舉童子科，諳九經，能詩賦，長于書畫，篤志玄學，游歷天下，為道家南宗第五代傳人，飛升后封號為“紫清明道真人”，世稱“紫清先生”，著有《玉龍集》《上清集》《武夷集》等。度娘盛贊白玉蟾“身通三教，學貫九流”，是“道教人物中最杰出的詩人，歷代詩人中最著名的道家”。

就是這樣一個中國道教界鼎鼎有名的超級腕兒，在八百多年前的一次游歷中途徑武寧，驚嘆于武寧絕美的山水風物，寫下了這篇《涌翠亭記》。

作為道教南宗第五祖，白玉蟾游歷天下名山大川不計其數，點評各地山川風物甚多，留下了很多游記。在這篇《涌翠亭記》里，白玉蟾登臨武寧柳山腳下、修江河畔的涌翠亭，被絕美風物所醉，禁不住再一次“品藻山水，平章風月”。

所謂“品藻山水，平章風月”，用現代話來說就是給天下山水風物絕佳的地方列排行榜。在這份排行榜單中，白玉蟾道長給武寧的點評是“江南山水窟，江西風月窩。”

白玉蟾道長點評武寧的這兩句話，不禁讓我眼中一亮，心也為之怦然一動。“江南山水窟，江西風月窩”，說武寧的美，還有比最杰出的詩人道長白玉蟾點評的這兩句更形象、更讓人心動的嗎？

說武寧美，首先得說武寧的山水，也就是白玉蟾所點評的“江南山水窟”。窟者，匯聚之地也。白玉蟾是神仙級別的道長，他仗劍游歷天下，放眼整個江南，竟發現江南山水的精華均匯聚在了武寧！白玉蟾真是慧眼獨具，一個“山水窟”便道盡了武寧山水之神韻。怪不得國務院前總理溫家寶視察武寧時會在這里題寫“山水武寧”四個字了。古人與今人對武寧山水之美的感受大體相同。

說武寧美，不得不說一說白玉蟾道長點評的“風月”。白玉蟾說武寧是“江西風月窩”，把一種只可意會的妙處，任性地抒發在了“風月窩”三個字中，著實讓人神往。在白玉蟾眼里，整個江西，最適合i兌風月的地方，竟然還是在武寧這個山窩窩里頭。

百度百科里的“風月”，意即清風明月，也指聲色場所。語出漢武《李夫人賦》：“徙倚云日，裴回風月”。李夫人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傾國傾城的美人，因色藝不凡而深得漢武大帝的寵愛。李夫人逝后，其風月神韻讓漢武帝念念難忘，漢武帝為之寫下了《李夫人賦》，對李夫人美貌之回憶，纏綿悱惻，令人唏噓?！独罘蛉速x》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篇悼亡賦。因為有漢武帝和李夫人這一段故事，今天人們所稱的李夫人已經成了“傾國傾城”的代名詞。

白玉蟾點評武寧，是將山水與風月分開來評點的，可見這里的“風月”不能等同于前一句所指稱的“山水”。白玉蟾游歷武寧期間肯定閱人無數，他以“風月窩”來點評武寧，說的又不完全是清風明月之美，難道是在借漢武筆下的李夫人來形容武寧這一方人物尤其是女子的美貌與韻味嗎？以今日武寧地方與人物之美，似也當得起“江西風月窩”的稱謂了！

八百年前，以山水老饕自詡的白玉蟾，在涌翠亭上反復吟誦著武寧的山水風物。他眼中那時的武寧是，雙鳧凌煙，一龍披月，螢火萬點，俯仰浮光，靜里天大，閑中日長。春來風開柳眼，夏日雨釀梅黃，秋天桂子風高，冬月玉雪浮空。

在武寧的山水風月里，白玉蟾領略到了一種讓他思緒得以發散，心胸得以舒朗，肝膽得以開張，精神得以振奮，意趣得以悠遠，境界得以提升的醍醐之味。

不獨白玉蟾有這樣的感受，自先秦以來，便有許多高士幽人，對武寧青眼有加，獨具衷情。據武寧縣志記載，為避秦亂的伊叟在這里織履換食，千載鄉思化鶴來歸的丁令威在這里煉丹修道，耿直放達的唐朝名相柳渾在這里棄官讀書。探親索隱的陶淵明，歸家訪友的黃庭堅，擒蛟試劍的許遜，艷遇斷魂的戴復古，見鹿則止的張寧，驟馬擒叛的岳飛……先賢們或誤入桃源，或縱情山水，或志得意滿，或情斷詩壁……“鴛鴦終日愛水鏡（黃庭堅）”的幽居之趣，“憑闌多少無言恨（韓琦）”的吊古之愁，“不相忘處，把杯酒、澆奴墳土（戴復古妻）”的哀婉之詞……有人臨風灑淚，有人對月抒情。在武寧，總有一處山水風月可以容納得下先賢們高潔的靈魂，不羈的天性，和疲憊的行囊。

白玉蟾眼中的武寧山水風月無疑是天下（至少是江南）最美的！他的“江南山水窟，江西風月窩”，已經給武寧做了八百多年的宣傳廣告，這兩句話是最佳的武寧形象宣傳語。

今天的武寧，清凈無染的生態在國內首屈一指，境內煙波浩渺碧島如蓮的廬山西海已冉冉升起為大放光彩的水系明星。紅豆杉、桃花水母、白頸長尾雉……一個個當下最難得的生態符號，正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游人紛至沓來。

而做“江南山水窟，江西風月窩”文章，或許可以促進武寧全域旅游繼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