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少林寺》

◎張 晗

“今晚有電影！”

本來嘈雜的教室一下子就興奮和激動起來。

“誰說的？”

“真的假的？”

一下子就沒有了做作業的心情了，再說，本來也沒啥作業。教室有些小沸騰。

李大炮膽子大，把腦袋伸出教室門，觀察了下，就輕輕地下了臺階，偵查去了。

不一會，李大炮被班主任黃老師擰著耳朵提溜進來了，李大炮剛才的威武已經沒有了，低著頭，弓著腰，一副可憐樣。

黃老師又輕輕地打了他兩個架脖子，問他：“跑出來干啥呀？”

“上廁所。”

“廁所在那邊？我房子是廁所？”

又擰了下李大炮的耳朵：“大家好好做作業，我再看見誰到處亂跑，就到我房子做作業去。”又很威嚴的環顧了下，大家都低著頭，裝作很認真的樣子。黃老師不緊不慢地出去了。

估摸著黃老師已經走遠了，李大炮又開始神氣起來，跑到門口，瞭望了下，關上門，很鄭重地說：“同學們，今晚確實有電影，電影機已經在黃老師房子里了，放電影的那個人也在呢。”

教室這次真沸騰了，興奮和激動再次來襲。有個同學甚至把語文書從窗子里扔了出去，又很快地撿了回來。

放學鈴一響，大家就涌出了教室，書包早就背上肩了。

路過黃老師房子，大家都看到了電影機和那個放電影的人，舞臺前面的小操場已經有人開始挖坑栽桿了，旁邊放著銀幕。值周老師說：“今天晚上有電影，就不站路隊了，趕緊往回走，給家里說下，來看電影來。”大家哄的一下就散了。

有電影的消息很快全村都知道了。大家趕緊安頓自己的活，做好看電影的準備。準備其實也很簡單，炒些黃豆，或者在商店買些瓜子，帶幾把小凳子或者扛把長條凳就行了。

大家早早就坐到銀幕前，吃著黃豆，嗑著瓜子，天南海北、東家長、西家短地聊著。

“王家莊的王九洲還想讓電影隊去他們村，我是誰啊？！我能讓了他？！”支書大聲地賣派著，同時指揮幾個小伙子趕緊把發電機抬過來，幫放映員接好線。

“楊支書，你也太不義氣了，今天就是輪我們村呢，你非要放你們村，我都給我村里人說了，大家都在學校操場坐等著呢，瓜子皮都吐了一地了，你說咋弄？”王家莊的王九洲趕過來說。“你們村也太霸道了吧？”

“消消氣消消氣，你看我們村人也坐好了，銀幕已經搭好了，就委屈一下，明天趕早我就讓人連人帶機器都送你們村去。”楊支書順手遞過一根“山丹花”。

這事弄不成，我給村里人沒法交代。”王九洲嘟囔著，接過了煙。

“咋？我們都弄好了，你要鬧事哩？你問問村里人答應不？”楊支書硬氣地質問。

很快大家就沒人理王九洲了，靜等電影開放。

放映員開始不緊不慢地倒片子，電影機上的燈泡賊亮賊亮的。

“早干嘛去了，這時候才倒片子呢！”

“這得等到啥時候啊？！”

放映員也不理他們，只顧慢慢悠悠地倒片子。

終于倒好了，大家看到片子安上了放映機，燈一滅，銀幕上就出現了圖像。大家一下子就安靜了。

很快就發現一個問題，電影只有圖像，沒有聲音。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靠不住，肯定是沒把線接上。”

燈又亮了，電影機也停了，放映員去檢查喇叭。

用手電筒忘桿上一照，這才發現，桿上根本就沒喇叭。

這下放映員慌了：“喇叭呢？你們沒掛上去？”

“掛上去了啊，我接的線，肯定沒問題。”

“就日了鬼了，能到哪里去？”

立馬大家就想到了王九洲。

“王九洲呢？王九洲在哪里？誰見王九洲了？”

楊支書反應過來了。

“二愣、三毛、牛蛋，快往北坡往上追，王九洲把喇叭偷走了。”

三個小伙子得令，一股煙地竄了出去。

四十分鐘后，三個回來了，滿頭大汗。說他們在坡頭上追上了王九洲，可王九洲并沒拿喇叭啊。

“這就日鬼了，喇叭自己飛了？”

“肯定是這狗日的王九洲藏了！”

但再去追問王九洲藏哪里了，顯然已經不現實了。

“大家不要等了，都四處找一找，看王九洲這死娃娃把喇叭放哪里去了，不然今晚電影也看不成。”楊支書動員了下。

青壯年分散開了，四處去找。

古歷的四月，麥苗已經抽穗了，一陣風吹過，涼嗖嗖的。

“他肯定是放在沿路的什么地方了，大家就沿路找。”

又帶手電筒的，又提馬燈的，大家沿路邊罵該死的王九洲一邊開始找喇叭。

一個多小時后，李成才在路邊的麥地里找見了，拎了出來。

大家一邊夸李成才的聰明一邊罵著狗日的王九洲，迅速地把喇叭掛了起來。

這時候都九點半了。電影終于正常放映了。

燈一滅，電影開始了。

內容是果樹的嫁接。

“都這時候了，還放這個干啥？趕緊放正片！”

大家氣哄哄地嚷著。

放映員無奈，拉亮了燈，換上了正片。

燈又滅了，馬上，銀幕上出現了蒼勁有力的三個字《少林寺》。

大家很快就投入到電影里了，覺遠和尚練功的勤奮，師傅武功的高深莫測，無瑕姑娘的清純靚麗，王仁澤的殘暴……

看得大家一會咬牙切齒、義憤填膺，一會渾身力量、摩拳擦掌，一會心情舒展、眉開眼笑。

伴隨著《牧羊曲》優美的旋律，電影結束了。

家長呼兒喚女，拉著大的，抱著小的，打著哈欠，帶著凳子回去了。興奮勁有些衰退，甚至有一絲后悔。

地上留了一地的塵土夾雜著瓜子皮和黃豆皮，還有幾塊半截磚。

第二天，有個孩子聲稱他在瓜子皮里撿到了一毛錢，很得意。

接下來，同學們課余時間全是討論《少林寺》了，大家對和尚的生活很是向往，李大炮號召大家不要念書了，全去當和尚算了。

下課后，大家就從教室一米多高的臺階上跳下去，開始比劃起來，對打起來，李大炮自恃個子高、身體壯，號召七八個小個子打他，但大家很難打到他，都是圍著他朝他打幾拳，踢幾腳，翻個跟頭，打個車輪子。

幾天后，有同學剃光了頭，拎著根棍進了校園。

緊接著，一群同學剃光了頭，拎著棍進了校園。

還有個同學離家出走去當和尚了，最后被追回來了。

打鬧了一段時間，尚武之風慢慢淡了下來。

《少林寺》這個風，就算刮過去了。

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偶爾，有人說起王九洲偷喇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