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瓊英
親愛的兒子:
今天是星期天,父親節,也恰逢媽媽的生日。我們沒有特別的慶祝,直到你的電話打來。似乎唯有聽到你的聲音,有你的笑臉助興,我們的喜慶,才得以圓滿。
兒子,別笑話媽媽的矯情。不太敢直接給你打電話,你周末經常在實驗室,害怕影響到你的工作。只是到了晚間,無端地會期待你的視頻通話。看著你略帶疲憊的青春面龐,東一句西一句聊一些無關痛癢的生活瑣事,我們就很開心。
兒子,辛苦你了!實驗室生活的乏味,翻閱文獻的枯燥,我們能夠想象。“轉博”的決定,我們沒有驚詫,除了尊重你的選擇,更多的,是心疼。2018年“翟天臨事件”,硬生生抬高了博士生畢業的門檻,你不是不知道。電子科學讀博的難度和艱辛,你不是沒有思忖。但是,在博導的鼓勵下,你還是毅然做出了選擇,一如當年停課選擇“物奧”。
兒子,選擇了,就意味著風雨兼程,意味著全力以赴。媽媽是語文老師,除了幾句廉價的“心靈雞湯”,對你的專業發展,毫無幫助。爸爸是銀行職員,除了按月給你提供生活費用,也別無他為。未來的路,更多的是你獨自面對,無論荊棘巉巖,十里桃花。
上周視頻,你談到你們實驗室的研究方向,從“低軌衛星導航”到“手機定位”,看著我一臉的懵懂,你索性開啟了“大白話”模式:“就是遇到災難,利用定位和導航,可以提高救援速度……我們做的是公益呢!”媽媽是感性思維,雖然沒有茅塞頓開,但看到你研究的有價值,有意義,也就踏實多了。
媽媽喜歡給你寫《成長日記》,有語錄,有糗事,也有精彩瞬間。每每翻閱,感慨和欣慰,都會溢滿心田。爸爸最喜歡給你制作動感影集,從滿月到現在,一幀幀,一幕幕,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段溫情的注目。兒子,回味你的成長,早成為爸媽每天的必修課。
上幼兒園,你最大的樂趣是組裝玩具車。你可以根據圖紙或想象,將各式拼裝零件,拼裝成你喜歡的模型。拆了又拼,拼了又拆,樂此不疲。
一直都珍藏著你四年級時寫的一篇作文:“我立志要成為發明家,實現我許多美好的夢想。我要創造條件,超過愛迪生!”兒子,你知道嗎?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口吐狂言的小男孩兒,一直都是爸媽的驕傲。
學“物奧”時,你熱切地喜歡上了物理學家王淦昌,并以之為“偶像”。那年寒假,接你回家的三小時車程,全部是你滔滔不絕的興奮,從王淦昌的生平說到他的物理研究。你居然覺得和“他”特別投緣,你們的名字只差一個字,你們的生日是同一天!那神情,好像你已然是“王淦昌”了。我們啞然失笑。
后來競賽失利,你捧著一本厚厚的《弗洛伊德人格心理學》,埋頭苦讀了好幾天。然后是侃侃而談:“佛洛依德將人格結構分為三個層次,本我追求快樂,自我追求現實,超我追求完美。當三者處于協調狀態時,人格是健康的;當三者互不相讓,產生敵對關系時,就會產生心理疾病……現在,我能用弗洛伊德的心理學找到緩解焦慮、克制沖動的好辦法……”除了感動,我們更多的是驚喜。
那段時間,你怒學高考,并且很高調的承諾:“清華,我是志在必得!”你說:“有很多科學家,他們畢業于清華,不僅僅是給自己謀一份職業,而是想著要為這個世界留下些什么……躋身清華,是實現人生理想的最佳捷徑!”
好一個年少輕狂!作為母親,我理當給你一針“鎮定劑”。于是,像跟我的學生,我的老朋友,我們談起了《傅雷家書》,談到了“赤子之心”,談到了“孤獨”和“堅強”。
果然,在遭遇高考滑鐵盧后,反思幾次與“清華”的擦肩而過,堅強的你選擇了面對現實,填報了北京郵電大學“電子與科學技術”專業,還好與你鐘愛的物理相關。
兒子,爸媽真心的希望,在堅持自我的道路上,你是勇敢的,更是堅強的,即使有一天,當你踏入社會,看到的現實并不都是憧憬的那般美好,甚至是陰暗的、殘酷的,你也能夠堅持美好的最初!
我們從不懷疑你直面困難的勇氣和笑對生活的達觀。你就讀的北郵本部,學生公寓沒有空調。夏天40多度的高溫,你堅持睡走廊,睡課桌20多天,卻沒聽到你半句怨言。今年春節后入學,因過度運動導致鉀流失,除頭部外,全身不得動彈,你是在醫院的病床上,為了讓我們致謝陪護的同學,才輕描淡寫地告知你的病情。高三時一次意外,造成腳踝骨裂,一周后我們去學校看你時才清楚。看你架著雙拐,打著繃帶,我心疼到無以復加:“還疼不?”“傷的左腳,右腳疼。這幾天一只腳支撐著走路,右腳跳疼了,呵呵。”是你夸張的故作輕松,我才破涕為笑……
“青春是用來奮斗的!”兒子,我們不擔心你不去奮斗,只是害怕你不會休息,不會勞逸結合。剛滿23歲的你,就已經頭發稀疏,抬頭紋縱橫,過早烙上“程序男”的印跡,爸媽心痛呢。
親愛的兒子,媽媽想表達的是:我們原本就是粒粒塵埃,隨風飄揚,隨雨零落,不必一定要成為珍珠,雖被人觀瞻,卻束之高閣,失去自由。一切盡我努力,順其自然,得之,我運,不得,我命。只要活得快樂,充實,積極,健康,比什么都好!
愛你的媽媽
2019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