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個體的史詩

敦刻爾克大撤退在歷史中是這樣被敘述的：1940年5月25日，英法聯(lián)軍防線在德國機械化部隊的快速攻勢下崩潰之后，英軍在敦刻爾克這個位于法國東北部、靠近比利時邊境的港口小城進行了當時歷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軍事撤退行動。在歷史的語境下，我們可以聯(lián)想到的往往是希特勒突然的慈悲、英法聯(lián)軍的實力保存以及撤退成功的歷史主調。但電影《敦刻爾克》選取的確是撤退中的一隅：個體的情緒與命運。諾蘭將命懸一線的掙扎與絕望，面對茫茫大海、渴望生存的執(zhí)著與希望，用107分鐘一一呈現(xiàn)，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和諾蘭的其他電影風格類似，《敦刻爾克》采用的是非線性時間結構，分為港口、海上、空中三線，時間分別是一周、一大、一小時。極簡的結構安排使得影片的重心落在個體在撤退的中命運之上，影片全程并未出現(xiàn)過具體的德國士兵，我們能看到的只是突如其來的轟炸和子彈。這種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危險，給整部整片籠上了殘酷的面紗。士兵的恐懼與緊迫感被進一步放大，在這種情況下，個體的掙扎與奉獻就顯得更加富于勇氣和悲壯意味了。

在港口上，等待撤退的英法士兵密密麻麻，他們的臉上寫滿焦急與疲憊。祖國與家園近在咫尺，但在未知的危險面前，簡單的穿越都顯得如此艱難。前一秒還在港口上討論回家事宜，后一秒可能就被轟炸機擊中葬身大海。這種像中彩票一樣的可能性如同死神的招手，令人顫栗。撤退意味著他們毫無還擊的可能，除了那份回家的執(zhí)著和對生的渴望，他們什么也沒有。值得一提的是，在30萬英國士兵成功撤退以后，一位英國海軍長官卻留了下來。他說，我要留下來，幫助法國人。他是無數(shù)海軍長官中極為平凡的一個，但是這簡單而又鏗鏘有力的話語折射出了個體人性的光輝，生命不分國界，每一個個體都值得被拯救。于是，在安寧與奉獻面前，他選擇了后者。

海上的場景則顯得愈發(fā)殘酷。沾滿燃油的士兵死里逃生的驚魂未定，輪船上的士兵因為超重而發(fā)出的怒吼，落海的水手坐在倒反的船上瑟瑟發(fā)抖的絕望，將戰(zhàn)爭的殘酷刻畫得淋漓盡致。可幸的是，在此危難之際，祖國和民眾從未放棄任何一個人。當英國的民眾無所畏懼地開著駁船、拖船、貨船、客輪、漁船、汽艇甚至私人游艇去接士兵們回家時，我熱淚盈眶。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英國老大爺，他響應號召開著游艇前去救援士兵。途中，他巧妙避開了敵軍空襲，撫慰了落水水手的心靈，還營救了一位迫降的飛行員。我想，是接士兵回家的堅定信念讓他表現(xiàn)出如神一般的鎮(zhèn)定與冷靜。此時，我能夠想象到那些渴望歸家的士兵的心情，盡管沒打勝仗，盡管狼狽地選擇撤退，祖國依然向他們張開溫暖的雙臂，依然以他們的平安歸來為榮。光憑這一點，《敦刻爾克》就有足夠的理由令人感動。

在空中的飛行員更是在短短的一個小時內展現(xiàn)了軍人的執(zhí)著與驕傲。他們緊繃著神經，仔細計算著剩余的油量。在油量燃盡的最后一刻仍然堅持與敵機周旋，為撤退的隊伍減少傷亡。最終，他們一位迫降，被困在機艙中，任海水淹沒;一位降落于海灘，坦然點燃飛機被敵軍俘虜。沒有人不想回家，但是兩位飛行員選擇讓更多的人回家。他們用生命為撤退的隊伍護航，在蔚藍的海水和熊熊烈焰之中譜寫了最為悲壯的生命之歌。

陸、海、空三線的故事雖各有不同，但是展現(xiàn)的都是個體在極端危險的處境下的生命狀態(tài)。我們不能夠否定個體的人性當中存有自私與墮落的部分，但是我們至少可以從那位英國海軍長官、開游艇的英國老大爺以及飛行員身上看到一些閃耀著光輝的東西，那就是執(zhí)著和希望。這也就可以解釋，在影片的結尾，當所有戰(zhàn)敗而歸的士兵帶著滿腹愧疚地回到祖國時，所有民眾都為他們的成功歸來而歡呼，將他們稱贊為“英雄”。對于個體而言，只要能夠平安歸來，就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了。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的場景，絕大部分在海中。大海在諾蘭的鏡頭下顯得極為壯闊，有一種單調的美麗，人類因此顯得愈發(fā)渺小。但正是這樣渺小的人，在一次撤退行動中顯示出的執(zhí)著與希望，卻又龐大得足以令整個世界震撼。

在這樣一部歷史性的戰(zhàn)爭片當中，沒有明確出現(xiàn)的敵人，沒有名垂千古的歷史大人物，有的只是無處不在的危險、漫長的等待與無盡的煎熬，但那種絕望中的執(zhí)著與希望卻向所有人證明：他們沒有被打敗，他們正拼盡全力地活著回家。就好像《肖申克的救贖》里告訴我們的一樣：什么時候都不要放棄了希望。能做到這一點，已經是奇跡了。我想，正是這些平凡個體展現(xiàn)出的執(zhí)著與希望，才使得敦刻爾克大撤退意義非凡。

諾蘭說，《敦刻爾克》的情況就像許多人生的窘境和各種非凡的經歷。他希望在2小時的觀影過程中，帶給觀眾無盡的反思。我以為，《敦刻爾克》是一部是平凡個體的史詩，它啟示我們，不論何時，每一個平凡個體的力量都不容忽視。我想，每當人類處于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正是由于每一個個體表現(xiàn)出的執(zhí)著與希望匯聚在一起，人類才得以成為莎士比亞所說的“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從而克服萬難，共創(chuàng)輝煌。

作者簡介

王靜（1999.07-），女，漢族，浙江省溫州人，在讀本科生，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