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臺發繡圖案的藝術特征及文化意蘊

李彥 顏天

摘要：東臺發繡是一種傳統民間藝術，其圖案具有獨特的藝術特征及文化意蘊，反映了東臺地區的宗教信仰與風俗民情。通過對相關文獻的分析及實地調研，能夠從題材選擇、構圖形式與色彩搭配三個方面闡明東臺發繡圖案的藝術特征，并在此基礎上研究其在地域文化影響下潛藏著的文化意蘊。

關鍵詞：東臺;發繡;圖案;民間藝術;文化意蘊

基金項目：本文系湖南省社科項目“湘桂走廊盤瑤宗教剪紙的藝術人類學研究”（18YBA300）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發繡是以人的頭發代替普通絲線在絲綢上刺繡的一種傳統民間藝術。現存最早的發繡作品是南宋劉安所繡的《東方塑像》，元、明、清皆有少量發繡作品流傳至今。作為一門獨立的刺繡藝術，發繡主要分布在江蘇東臺、蘇州及浙江溫州等地，其中以東臺發繡最具代表性且歷史最為悠久。據清康熙《繡考》記載：“唐，海陵西溪鎮發繡阿彌陀佛像……”[1]可見東臺發繡于唐代就已經在海陵西溪鎮（今東臺）出現，距今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

一、東臺發繡的人文背景

（一）東臺的地理位置及自然環境

藝術的形成，既離不開以自然環境為主的物質文明，又需要歷史文化等精神文明的積淀，東臺發繡藝術也是如此。東臺位于長江以北、淮河以南，有西溪、晏溪等古稱，在春秋戰國時期先后屬吳、越與楚國，秦朝時屬九江郡，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境內地勢平坦，氣候溫和，以范公堤為界，分堤東和堤西兩大區域，堤東臨近黃海，有豐富的海洋資源，漁業興盛，而堤西成陸較早，土地肥沃，適宜耕作。深厚的歷史底蘊、優越的地理位置以及宜居的自然環境造就了東臺繁榮鮮明的地域文化，也為發繡在此地的產生、發展提供了先決條件。

（二）東臺的地域文化

不同的地理位置、自然環境孕育出各地不同的地域文化，在地域文化差異的影響下，江蘇的不同地區分化出了多種刺繡工藝，主要有東臺發繡、蘇州刺繡、南通仿真繡、無錫經緯繡等。其中，東臺發繡的產生、發展深深植根于以佛教文化和民俗文化為主的東臺地區，雖然受文化交融的影響，東臺發繡在針法上受蘇州刺繡影響頗多，但其風格、技法、藝術價值及人文價值是獨一無二的。

東臺作為沿海城市，主要民族為漢族，受自然災害、戰亂、政策等影響，也有一些少數民族遷入，因此存在各種宗教信仰及宗教活動。據清嘉慶《東臺縣志》第三十五卷《寺觀》記載：“西廣福寺，在西溪鎮西。相傳建自漢章帝永和中，名奉孝寺。唐乾元間廢。后與東廣福寺同賜名永安寺。宋治平四年，同賜名圣壽寺，紹興間更今名。”[2]漢代時于西溪（今東臺）建造的廣福寺是江蘇歷史上最早的寺廟之一，據統計，直至清末東臺大大小小的寺廟有七八百所，佛教文化十分盛行。可見，佛教在當地有著悠久的歷史，是占主導地位的宗教。

東臺地區的民俗文化大都延續漢族的禮俗傳統，例如在“二月二”龍抬頭這天，民間有剪頭的習俗，蘊含著剃除舊東西，剪出新氣象，以帶來好運的美好寓意。當地人在民俗文化的基礎上，創造出了頗多獨特的民間手工藝，如剪花樣、扇子戲、糖塑、面塑、泥塑等，也將發繡與民俗文化、民間手工藝相結合，豐富了發繡的藝術內涵及表現形式。

二、東臺發繡中圖案的藝術特征

（一）東臺發繡中圖案的題材選擇

1.民俗圖案

東臺發繡中的圖案，最常選用的就是自古至今流傳下來的傳統民俗圖案，如“年年有余”“松齡鶴壽”“富貴牡丹”等紋樣，以寄托人們的美好愿望。而對于傳統民俗圖案在發繡作品中的使用，可以不作任何改動直接沿用，也可以提取典型元素，重新編排其結構以形成符合現代審美的新視覺效果。例如發繡作品《松齡鶴壽》，選用的是“松鶴”這一經典紋樣來表達對長輩健康長壽的祝愿，但對“松鶴”的造型、畫面布局等作了適當改動，并不是模式化的套用。

2.佛教圖案

佛教于東漢時自印度傳人中國，與繪畫、音樂等中國傳統藝術相融合。在佛教文化興起早期，中國的刺繡藝術也開始出現佛像題材的作品。早在唐代，東臺地區就出現了發繡阿彌陀佛像，清康熙《西團游記》中也有簡要記載，“東臺場晾網寺中藏有一大幅發繡佛像”，至清末晾網寺仍然存有發繡佛像，后毀于戰火中。東臺發繡發展到現在，由于當地佛教文化經久不衰，佛教題材仍然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例如發繡作品《水月觀音》，觀音造型典雅，面部表情平和親近，衣飾細節完美精致，整體布局層次分明，顯示出發繡藝人對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的虔誠之心。

3.文藝作品圖案

除使用民俗、佛教中的圖案外，東臺發繡中的圖案題材還會借鑒繪畫作品或文學故事。《周禮》記載：“凡繡亦須畫（后）乃刺之，故畫、繡二工共其職也。”[3]東臺發繡作為刺繡工藝的一種，與繪畫有著密切的聯系，繪畫藝術對東臺發繡審美意蘊亦有重要影響。東臺博物館展示的發繡作品中，有許多優秀作品都是以中國傳統繪畫為底稿進行創作的，如《富春山居圖》《清明上河圖》等。

（二）東臺發繡中圖案的構圖形式

1.組合式構圖

以傳統民俗圖案為題材的發繡作品中，除直接沿用之外多使用組合式構圖。東臺發繡的組合式構圖元素搭配較為豐富，發繡藝人把人們喜聞樂見的紋樣重新編排，組合形成了全新的圖案。這種構圖形式是人們豐富多彩的日常生活的真切體現，既具有生活情趣又符合現代審美。

2.對稱式構圖

對稱式構圖是指整個圖案的式樣以中軸線為基準對稱，多運用于佛像主題的東臺發繡作品中，給人穩重、端莊的視覺效果。對稱式構圖可分為絕對對稱式構圖和相對對稱式構圖。絕對對稱式構圖是指中軸線兩邊的圖案形狀大小完全對稱相等，而相對對稱式構圖就是中軸線兩邊的圖案式樣對稱但不完全一樣，整體視覺效果依然是對稱的。“千手觀音”歷來是繪畫、雕塑及刺繡中重要的佛教題材，發繡作品《千手觀音》使用的就是相對對稱式構圖，中軸線兩邊象征“千手”的四十二只手，分別執金剛杵、經篋、寶劍、寶印等法器和兵器，整體上對稱，每一個手指、兵器的細節各不相同，營造出莊重典雅的視覺效果。

（三）東臺發繡中圖案的色彩搭配

1.墨繡

東臺地區人們的天然發色以黑、白、黃，褐四種為主，因此發繡作品最初在色彩搭配上比較單一，被稱為“墨繡”。為了將發色與墨色自然融合，發繡藝人從名畫中汲取經驗，在發繡創作中借鑒了繪畫的白描手法。因此東臺發繡復蘇初期的作品多以臨摹中國傳統繪畫為主，如《姑蘇繁華圖》《秋風紈扇圖》等，這種畫繡結合的創作方式既進一步發展了發繡的技法，又增強了發繡的表現力。

2.潤色繡

隨著染發技術的發展，發繡藝人在對發絲進行搜集、篩發、選發、分檔、分色、軟化、去脂等前期加工工序中，還會加上一項植物染色的工序，既能保證發繡天然美的特點，又能滿足現代人的審美需求。發繡作品也從單一的“墨繡”發展出“潤色繡”“雙面異色繡”等品種。頭發要比普通的絲線細得多，發繡底稿的繪制會直接影響繡制時的施針表現，所以設計稿上的圖案及顏色都要原原本本繪制到底布上。“潤色繡”的色彩搭配相比“墨繡”要復雜得多，發繡藝人需要根據繪制完的底稿進行配線，無論是主體物還是畫面背景，每種圖案顏色的深淺變化都必須配備對應的發線，這樣繡制出的圖案才能呈現出主次分明的畫面效果。

三、東臺發繡中圖案的文化意蘊

東臺發繡與當地宗教、民俗等地域文化息息相關，并不是一門孤立存在的藝術，因此東臺發繡中圖案的文化意蘊既寄托了人們的宗教信仰，又表達了人們質樸真誠的民俗情感。

（一）寄托宗教信仰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頭發自古就有代表身體的象征意義。唐代時的佛教信女為表達對菩薩的崇敬之心，剪下頭發繡成佛像頂禮膜拜，因而在發繡產生之初，大多以佛像、佛經為題材進行繡制，寄托了人們祈福避災的宗教信仰。東臺地區盛行佛教，發繡的產生、發展與佛教有著密切聯系。

（二）表達民俗情感

中國刺繡藝術源遠流長，經過漫長的演變發展，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已隨處可見，是民俗文化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東臺發繡作為中國刺繡藝術中的一種，在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里，與東臺地區的民俗文化緊密聯系，其表現形式伴隨著風俗民情的變遷而不斷演變。

在東臺傳統民俗文化中，嬰兒滿月時，父母會為嬰兒剃胎發并將剃下來的胎發收集起來，請發繡藝人繡制成嬰兒的肖像、生肖屬相或祝福的話語，這就是“胎毛繡”，寄托了父母對孩子深切的愛意，具有獨特的人文價值。從藝術價值上看，嬰兒的胎毛短且細軟，極其考驗發繡師的發繡功底，因而“胎毛繡”又可體現東臺發繡的精湛工藝。“胎毛繡”是將父母對孩子的愛具象成可收藏的發繡作品，而“結發繡”也與此相似。依據“結發”的傳統，新婚夫婦將雙方頭發纏繞一起，表現的是夫妻結發同心的美好寓意。而在東臺地區，“結發”的傳統民俗與發繡藝術相結合，新婚夫婦會剪下一些頭發交由發繡藝人創作“結發繡”，以紀念夫妻間忠貞不渝的愛情。

除“胎毛繡”“結發繡”外，當地人還將春節時貼對聯、年畫、喜錢及窗花的傳統習俗與發繡藝術結合，創造出年畫、窗花主題的發繡作品。可見，東臺發繡表現形式的更新換代，正是在人們不斷豐富的情感表達需求驅動下進行的，發繡所潛藏的文化意蘊亦有所升華。

四、結語

從發繡的產生、發展來看，東臺發繡深受佛教文化和當地漢族民俗文化的影響，多從傳統民俗圖案、佛教圖案、文學故事等中取材，使用組合式、對稱式等構圖形式，色彩搭配上分為“墨繡”和“潤色繡”，寄托了人們祈福避災、期盼幸福生活等美好愿望。

參考文獻

[1]季德榮.文韻鹽城[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5：199.

[2]周右.東臺縣志[M].臺北：成文出版社，1971：651.

[3]孫佩蘭.中國刺繡史[M].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7：262.

作者簡介：李彥，湖南師范大學工程與設計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民族藝術。

顏天，湖南師范大學工程與設計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民族藝術。

實習編輯：張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