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故里飛仙山

作者簡介：王樹仁，湖南省沅陵縣高坪鄉人，1964年12月出生。1984年參加吉林文學院，于作家雜志社文學函授創作中心小說專業學習。2007年畢業于中央電大教育專科，西南大學中文系本科。短篇小說《瀟灑》榮獲中國文學家網《采風團》雜志春季筆會金獎。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這千古不變的鐵律，代代相傳，一點也不假。

“過完年，初三我要出門去。”除夕那天兒子一放下飯碗就來了這么一句話。“就這么急？老家的板凳你屁股還沒挨熱呢！”我從壁鏡中發現自己已經飽經滄桑，爬滿皺紋的老臉明顯因不快而拉長了，“出門在外，金窩銀窩可比不上自家的狗窩呀！再說，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狗日的，你小子身上的奶腥氣味還沒脫，就賣了祖宗了！”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本將心對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盼著打工出門在外早日歸來的兒子，我這既當爹又當娘的老光棍兒，為了不讓兒子受半點無娘兒的委屈，我專門從縣城雅紡布業，給兒子定制了與匯鑫麗景大酒店一樣品質的高檔純棉白色四件套，還準備了百鳥朝鳳的兩米大寬床，準備了玉盤珍饈。

然而外面精彩的世界早已勾走了兒子的魂。

老爹準備的一壺老酒和山珍海味也牽絆不了鵬兒的雙腳。唉！兒大不由爹呀！

兒行千里母擔憂，這話放在父親身上也一點不假。但這心意在兒子眼中不值半文錢，成了不折不扣的驢肝肺。

“我這么大個人了，你還管我，煩不煩呀！”兒子只管玩手機，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熱臉挨了個冷屁股，心中猶如吞了只蒼蠅不是滋味。但我還是趁熱打鐵為準備初三出門的獨生子準備盤纏和行李。在我們爺兒倆相依為命的二人世界里，當然是兒子第一，兒子大于一切，兒子就是我的命，我的天！兒子是我在人間凄風苦雨中，熬下去的理由，也是我苦苦追尋人間真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人生長河，茫茫苦海中讓心靠岸，遮風擋雨的珊瑚島。

“我要去大理，彩云之南，西雙版納。”兒子說得輕描淡寫。兒子就這么犟，十頭牛也拉不回頭，我所有的苦口婆心只是鍋蓋上面加把鹽不起作用，等于瞎子點燈白費蠟。

“我也初三出門去三亞，廈門！”我氣急敗壞地將盤子連魚帶口碟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讓老家老太爺留下的祖業四重堂（忠槐堂，孝槐堂，仁槐堂，德義堂）關門閉戶，院墻蓋苔，天井長狗尾草養蛇算了。”我別過臉去，不爭氣的凄涼，辛酸，渾濁的淚水奪眶而出，成了一串串斷線的珠子……少頃順著雙頰幾乎淌成了小溪一般。“爸有人給我介紹女朋友……”兒子喃喃道，“云南早已百花盛開了，昆明四季如春……”

我錯怪兒子了！二十六歲的兒子應該討房媳婦兒了。男大當婚，愛情價更高！

這個道理我懂。我也年輕過，和自己心儀的窈窕淑女，好合百年，雙結并蒂，一起慢慢變老是人世間一件最愜意，最崇高，最浪漫的事！

百分之兩百地舉雙手贊成！好小子，怎么不早說？！兩鬢染霜的糟老頭子我競得意忘形，笑得幾乎前仰后合，就差沒有一蹦三尺高了！哇噻，這才是我的真品種。愛情專家，多情的種子終于苦盡甘來，有接班人！不愁續香火，傳宗接代，光宗耀祖，后繼無人了！從今后，又可四代同堂，福壽連綿萬年長！

樂極生悲！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前幾年在韓國電視劇《大長今》類似的天災忽然從天而降，龍卷風一樣悄無聲息地襲來，殘害著東半球，太平洋西岸國度內的大江南北，長城內外。

首先降臨到武漢。疫情復雜，嚴禁出門，人人遵守，宅在家里就是為國家作貢獻。高鐵，航班一夜之間都徹底取消了！兒子無可奈何地雙手一攤。從此后，兒子玩夠了手機就爬上樓頂曬太陽、拍照，唱歌，風雨無阻，樂此不疲！

我想到了寫作。可閉門造車，沒有一點創作的沖動。一坐在電腦旁就昏昏沉沉，上下眼皮直打架。

我每天一靜下來，就悶得發慌，加上更年期，心急如焚，狂躁不安，如芒刺背，似一頭困在鐵籠中受傷的雄獅坐臥不安，又好像無頭的蒼蠅，漫無目標地在客廳里來回踱著步……

“別在我跟前晃蕩了。我都被你晃來晃去，東搖西擺弄得暈頭轉向了！”兒子終于抗議了！

“天天在廠里加班，趕訂單，過年回來也不得安寧！”兒子嘴巴幾乎翹上了天，就差沒掛三把夜壺了。

兒是娘心頭肉。我只好乖乖舉雙手投降。整天窩在被子里看書，睡覺。弄得腰酸背疼，難受極了！

于是我開了一次后門！

驀地，一陣鳥叫聲將我吸引到衛生間的窗前。

此時此刻，我打開窗門，一陣暗香撲鼻而來。我情不自禁地打開了后門。閃入眼簾的是山上的花開放了，白的潔白如雪，黃的金燦燦，紅的鮮紅似火。

野花一朵朵開得千姿百態，一朵朵開得含情脈脈。特別是半山腰上開滿了山桃花，四季杜鵑花，遠遠望去宛若一片片彩云從九天飄落下來，籠罩在峰回路轉，云遮霧障的飛仙山上，把神仙灣，九條界，黃花界，點綴成一座座珍珠云屏，七彩斑斕，珠光寶氣令人目不暇接，心曠神怡！我看到了一望無際的竹海，望見了層出不窮的春筍……

特別是那凌空騰云駕霧的一枝虬松，虬松旁依偎著的九枝蘭，相伴的薔薇點綴成珠光寶氣，璀璨奪目的水晶珠簾，與那巉巖上一簾輝映著億萬個太陽，月亮，變幻出七彩飛虹，飛珠瀉玉的落梅瀑布，相映成趣，秀色可餐，令人心醉神迷，心旌飄搖……

我忍不住，亮開嗓子唱了起來：這永遠春暖花開。青春常在，希望常在，這里永遠是春天……

（責任編輯? 高升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