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喜鵲的親眼所見

這片山林是我的家園，這里住著我的父母、子女和兄弟姐妹。我是一只喜鵲，整天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山林給我提供了食物和窩巢，我和同伴一起在林間嬉戲玩耍。

突然有一天，我們的食物異常多起來。經常有一些人拿著水果和糕點，擺在一個個小土堆前，他們還會在土堆上插花，磕幾個頭之后，留下花和食物離開。這些人走了之后，我們就開始大快朵頤。我們族群中最年長的喜鵲對我們說，這些土堆里埋著死去的人類。

一天早上，我看到一高一矮兩個穿白衣戴白帽的人，來到一個新土堆前。高個子說，咱爸去世一周年了，怎么能不燒紙呢。咱們注意點，不會失火的。矮個子說，哥啊，今天有風，咱們還是別點火了，太危險了，咱爸生前通情達理，他不會因為咱不燒紙生氣的。現在政府管得這么嚴，我們還是小心些好。高個子說，我瞞過檢查點把火和紙帶進來多不容易啊，我帶都帶進來了，怎么能不燒呢？

矮個子不作聲了。兩個人在土堆前擺好物品，開始燒紙。紙燒到一半的時候，高個子對矮個子說，咱們給爸磕個頭吧，說完在火堆前跪下，矮個子也在他旁邊跪下了，兩個人開始磕頭。在磕第二個頭的時候，突然從他們側斜方向刮來一股很強的風，把一張燃燒著的紙吹走了，那張紙落在了附近的干茅草上，把茅草點著了。他們趕緊起身，用手撲打，但是無濟于事，又一陣風刮來，火很快燒成了一片。

我和伙伴們急得在樹杈間上下翻飛，喳喳亂叫。我飛到山口的防火檢查點，希望用叫聲提醒檢查員。

其中一個檢查員說，你看，那只喜鵲怎么不停地亂飛亂叫？

另一個人順他手指的方向看，說，哎呀，你看，那里好大的煙，不好，著火了，趕緊報警。

消防員來的時候，火已經燒得很大，風借火勢，火借風威，火苗躥起一棵樹那么高，半個山坡都著火了。那些消防員和火展開了拉鋸戰，火剛小一些，一陣風刮來，火苗又躥起來了。我們在高空，看著人類與大火的搏斗，他們在熊熊烈火面前顯得那么渺小。

突然一件可怕的事發生了，風調轉了方向，離火比較近的消防員被大火包圍了，有幾個人從火海里沖了出來，拼命撲打身上的火，有的撲滅了，有的慢慢停止了掙扎。還有一些人，根本沒有沖出來。

大火很快燒到了我們的窩附近，我突然想到我的妻子正在窩里孵化我們的小寶寶。只是一個念頭的瞬間，火已經把我們的窩包圍了，我想沖進火海去救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的兄弟們用身體擋住我的去路，說，即使去了也無濟于事。但我還是執拗地沖到了上空，遠遠的，我發現我們的窩已經被燒光了。我痛不欲生，鳴叫著，盤旋著。

山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整座山都燒得差不多了，第四天風勢小了一些，人們才把它撲滅。

這場火帶來了巨大的損失，而所有這一切，都是那兩個穿白衣服的人一時疏忽引起的。我不知道這兩個人有沒有被追查到，但即使查出山火是因他們而起，罰他們的款，判他們的刑，我們的家園也已經不復存在了，我的妻子和孩子，那些命喪火海的人類，再也不能活過來了，想到這里，我的心再一次劇痛。

我落在一個作家的窗前，在他中午睡覺的時候，進入他的夢，希望通過他的筆，講述給大家我的親眼所見。

作者簡介：王省江，男，秦皇島市撫寧區網絡作家協會常務副主席。出版文集《蛙鳴》，作品散見于《小小說大世界》《精短小說》《鴨綠江》《中國詩人》《山東詩歌》《燕趙都市報》等紙媒，小小說作品被翻譯成外文收入孔子學院《閱讀》教材。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