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刑事涉案資產管理人制度的構建

關鍵詞 涉眾型 非法集資案件 涉案資產

作者簡介：張姝晨，上海市寶山區人民檢察院檢察官助理。

中圖分類號：D92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6.256

一、當前非法集資類案件涉案資產處置現狀

（一）涉案資產的主要種類

司法實踐中，涉案資產主要包括：

1.涉案公司銀行賬戶、證券賬戶資產。

2.涉案公司不動產及動產。

3.涉案公司持有的關聯公司股權。

4.涉案公司實際控制人的資產。

5.涉案公司業務員退出的違法所得等退賠錢款。

（二）主要涉案資金流向分類

1.用于兌付投資人的本金與利息。多數案件中，資金流向用于兌付投資合同已到期投資人本金與利息的情況較為普遍，特別是對于早期參與集資的投資人，往往獲得了高額的回報。

2.公司運營成本和場地租金、人員工資。非法集資案件涉案公司往往包裝成創新金融、投資公司等形象，租賃的場地基本選擇城市核心地段高檔寫字樓并配以豪華裝修，從而對投資人更具有吸引力，此類支出耗費大量的資金卻無實際產出，案發后這部分資金亦無法追繳。

3.用于購置土地、房產等不動產。部分涉案公司將吸收的資金用于購置土地、房產，因受不動產市場政策影響及固定資產變現周期較長等影響，致資金鏈緊張而最終案發。但因受近年來國內地產市場資產價格持續增值的因素，在后續資產追繳過程中，被查封、扣押的土地、房產雖變現難度較大，卻屬于價值較高的一部分。

4.用于其他公司股權投資或放貸。因多數涉案公司本身并無實際產業產生利潤，從而將資金投入其他企業入股，以達到包裝投資項目、吸引更多投資人的目的，或以高于吸收利率借與他人從中賺取利差。此類股權、債權在處置過程中較為困難，往往伴隨著利益輸送、資產轉移，同時涉及股權評估與拍賣程序，通過民商事訴訟解決，要面臨審理過程長、執行難等各類問題，久拖不決影響整案的資產處置、發放。

5.涉案人員將資金轉移、挪用或出逃境外。公安偵辦機關在案發初期，側重點更傾向于案件本身犯罪事實的查明和固定，對涉案資產的處理，通常鎖定涉案公司、公司實際控制人的銀行賬戶，根據資金往來關系，對有明確資金指向的房產、動產、股權等進行查封、扣押。而在大部分非吸類案件爆發前，往往已經產生了資金鏈緊張、兌付不能等跡象，公司實際控制人可能利用公司“崩盤”前一階段或投資人報案至警方介入前的“真空期”進行資產的隱匿或轉移，警方在偵辦時因缺乏證據無法對所有的涉案資產、賬戶進行保全，導致資產追繳工作進展被動、相對滯后。

二、涉案資產處置存在的主要問題

（一）重資產查封、凍結，輕資產管理

在司法實踐中，公安機關除實體財物予以扣押外，對涉案公司股權、土地所有權等無形資產通過查封決定書、凍結財產通知書等法律文書至產權交易中心、金融機構等單位執行。一旦財產處于查封、凍結狀態，在案多人少的大背景下，資產的后續管理基本處于空白狀態，公安機關也難以對集中爆發的非法集資案件中眾多涉案資產逐一安排專人進行管理。

（二）投資人范圍難以確定，利益群體訴求不一

隨著案件偵破的推進，部分投資人會隨著刑事訴訟的進程自發地形成有著不同訴求的“小團體”，其核心訴求無一例外的集中于對于財產追繳、處置工作。具體可以歸納為以下幾種類型：

1.報案積極、及時，全程參與訴訟與執行分配。此類投資人占絕大多數，多為主動至公安機關或接通知報案，通常因投資蒙受損失要求司法機關嚴懲被告人并能最大限度挽回損失、發還投資款。

2.出于各種考慮不愿意報案的投資人。此類投資人多為涉案人員的近親屬或親友，因非法集資犯罪多向周邊親友吸收資金，而當案件進入刑事訴訟程序后，每增加一名投資人報案，必然增加非法集資的犯罪金額，對于被告人特別是底層業務員而言，則會增加其犯罪數額從而影響量刑及刑罰的適用，部分被告人及家屬即以“不報案今后全數返還”為利益交換條件，阻止投資人報案，部分投資人礙于情面遂放棄報案，亦不配合司法機關調查取證。

3.阻撓司法機關辦案或以不合理要求上訪、鬧訪人員。司法實踐中，部分實施阻撓刑事訴訟的行為，從而達到其背后利益訴求。此類人員通常具有多重身份，既是有資金投入公司的投資人，又可能是公司外圍的業務員或與涉案人員有利害關系之人。

（三）管理缺位極易引發資產折損風險

1.超過查封、凍結期限，存在財產轉移風險。非法集資案件從立案偵查、審查起訴至案件審理、執行等整個過程周期較長，又歷經公安、檢察院、法院刑事審判部門、執行部門等各職能機構，在銜接過程中，難免發生超過查封、凍結期限而遺漏續凍、續封的情形，導致資產處于脫管狀態，一旦由取保候審的涉案人員或案外人將資產轉移，造成嚴重后果。

2.管理缺位影響后續經營致資產貶值。部分非法集資案件中，涉案資金通過股權投資或收購等方式流入部分正常經營的企業或項目，該類企業在被查封前，可能仍然處于正常的經營狀態并能產生利潤。司法查封后，一方面由于涉案非法集資公司賬戶被凍結，企業后續資金鏈斷裂，導致在建項目“爛尾”或無法支付應付賬款而違約，影響正常運營。另一方面，因股權、賬戶涉及司法查封，影響企業商譽或導致應收賬款無法回收。

3.租金等不動產孳息常處于脫管狀態。相關司法解釋已明確，涉案資產的孳息應納入最終執行的范圍，對于存款、基金等貨幣資產，尚能在凍結財產時明確凍結范圍是否及于孳息。然而，對于已經司法查封的不動產，雖然產權已無法交易，但往往由涉案公司的關聯人員或案外人實際占有并將不動產出租獲取收益，承租人在簽訂租賃合同、繳納租金后入駐涉案不動產，對后續資產的拍賣、執行均帶來很大困難，租金往往也無法劃入警方指定的賬戶，導致這部分收益脫管。

三、現有非法集資案件資產處置模式的評價

（一）政府主導的行政處置模式

由于一些規模較大的非法集資項目在初期可能與本轄區招商引資部門有關聯并經工商部門注冊，部分不法分子甚至通過設立公司黨委等形式令犯罪行為更具迷惑性，案發后投資人往往針對這一點至政府信訪部門施加壓力，如果涉案資產的處置單純采用政府主導模式，缺乏程序的中立性，也會受到地方保護主義的影響。

（二）刑事訴訟程序處置模式

通過刑事訴訟程序處置非法集資涉案財產更符合程序法定的應然之意，而將涉案財產處置的決定權力歸于法院也較行政處置模式更加中立與公平。然而在司法實踐中，該模式依然存在一定弊端。首先，缺乏有效率的涉案資產管理制度。無論是公安、檢察院還是法院，均是依照刑事訴訟程序分別受理、移送案件，各自為戰，在案多人少的背景下，不可能對于每一起非法集資案件安排專人長期、高效地負責資產的掌控、盤點等管理工作。其次，目前最終負責資產評估、拍賣、分配的法院執行部門，往往是最后一個參與案件的，要在短時間內了解整案情況與資產狀況較為困難。因此，構建執行部門在案發初期提前介入的機制尤為重要。最后，非法集資案件財產處置涉及大量民商法律專業知識，法律關系復雜。而在刑事訴訟中，無法對大量民商事實體糾紛作出審判，否則就會出現刑事與民商事的錯位審判。

（三）由政法委牽頭，公安經偵支隊、法院刑庭、執行局及政府金融辦、信訪部門配合，檢察機關監督等多部門聯動處置制度

由于大部分案件的資產因消耗、轉移導致無法追回、去向不明，清償率往往較低，與大部分投資人的心理預期產生巨大落差，繼而將矛盾轉移至司法辦案機關，需信訪部門參與進行釋法說理工作，化解投資人的不滿情緒。因此，建立由政法委牽頭，公安經偵支隊、法院刑庭、執行局及政府金融辦、信訪部門配合，檢察機關監督等多部門聯動處置制度顯得尤為重要。對外，資產往往涉及外轄區各省市，相關工作難度極大，需要通過政法委層面進行溝通解決。對內，公、檢、法及政府相關部門在政法委的組織、協調下，抽調各部門工作人員組成專項小組，各部門各司其職、長效跟蹤，安排專門聯絡人員負責處置工作的推進。

四、構建刑事涉案資產管理人制度

（一）資產管理人的指定與介入時間

筆者認為，非法集資案件的資產管理人應由人民法院指定，是由前述政法委牽頭設立的聯席會議指定的第三方機構，公安機關對涉案資產進行查封、扣押、凍結后即可制作清單，隨案移送，由資產管理人對上述資產進行管理，收取孳息，并將收益轉入指定資金監管賬戶。

（二）資產管理人的組成及回避

資產管理人可以由職業經理人、基金管理公司、審計機構、會計師事務所、政府法律顧問及破產清算事務所等社會第三方專業機構人員組成，有助于資產管理增值、鑒定評估的公開性和公正性。資產管理人需定期將資產管理與公司資產狀況向聯席會議及司法辦案機關報告，如存在與案件有利害關系或無專業執業資質等情況，則不能擔任資產管理人，應當回避。

（三）資產管理人的職責

資產管理人自接管涉案公司之日起，應履行以下職責：

1.接管公司財務賬冊、印章，調查公司財務狀況并制作報告。

2.設立專用資金管理賬戶，將涉案公司的日常開支、孳息收取與應收、應付賬款統一至該賬戶結算。

3.管理和處分涉案公司房產、項目，結合案件進展情況，逐步清理承租人，并將租金等孳息歸并至專用賬戶。

4.管理公司內部事務，維持企業繼續營業，向公司債務人催收債務，對未履行完畢的合同決定解除或繼續履行。

5.應當履行的其他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