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百里奚墓地西漢早期棺槨彩繪墓主人

□孫蕾 翟京襄 李彥楨

百里奚墓地為一處西漢早期家庭漢墓群，位于河南省南陽市百里奚路中段。2014 年6 月， 為配合南陽市百里榮昌陶瓷城工程建設， 南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對該項目工地進行搶救性考古發掘，共發掘墓葬12 座，大部分為西漢時期土坑墓。 其中，M10、M12 相鄰較近，為共用同一墓冢的夫妻異穴合葬墓，均是“甲”字形長斜坡墓道的豎穴土坑墓。 M10槨室腐朽嚴重，槨內不見棺和人骨，但M12 棺槨及人骨保存完好。 M12 墓室有棺槨和器物箱， 木槨周圍包裹青膏泥， 并出土大量隨葬品，器物組合以鼎、壺、盒為主，另有陶罐、漆盤、小奩盒、耳杯、勺、鉛質貝形鎮、骨質棋子、玉印章、弩機、銅鏃、劍、削刀、鐵矛、陶車輪和車飾件等。 外棺刷黑漆，四周以朱雀、玄武、青龍、白虎四方神靈圖像為主，頂部以蟾蜍、陽烏圖像作為繪畫主題，修飾卷云紋，并施精美彩繪圖案。 M12 的四神圖漆棺是目前國內同類發現中最早的一例，具有珍貴的史料價值。從墓葬形制、 隨葬器物及彩繪漆棺等情況初步推斷，M12 墓主為封秩千石以上的地方官吏。 為了解M12 墓主的顱骨形態特征及基本病理狀況， 本文對該墓葬人骨標本進行體質人類學的測量和觀察，現將結果報告如下。

一、性別與年齡的鑒定

人骨性別的判定依據骨盆和顱骨的形態特征，年齡的判定依據恥骨聯合面、耳狀關節面、顱骨縫愈合和牙齒磨耗的變化形態[1-3]，鑒定百里奚墓地M12（以下簡稱百里奚M12）墓主是一位50 歲左右的男性。

二、顱骨的種系特征與比較

1.顱骨的觀察與測量

通過對百里奚M12 墓主顱骨（圖1）做形態特征的觀察與測量[4]，現總結為：

圖1 百里奚M12 墓主顱骨

顱頂外輪廓為卵圓形，眉弓發育顯著，略有鼻根區凹陷，額部傾斜，額中縫全部存在；矢狀縫結構：前囟段、頂孔段和后段皆為深波型，頂段為鋸齒型。 眼眶橢圓形，梨狀孔為梨形，梨狀孔下緣為銳型。 鼻前棘顯著，犬齒窩凹陷較弱，翼區為頂蝶型，并有較大的乳突和顯著的喙狀枕外隆突。 腭形為拋物線形，腭圓枕為嵴狀；下頜角區外翻，無下頜圓枕，頦形為方形。 顱型表現出長寬指數的圓顱型、長高指數的高顱型和寬高指數的中顱型特點， 并結合中額型、 面突指數的正頜型、總面角的平頜型、齒槽面角的突頜型、 上面指數的中上面型、 中鼻型、 中眶型及較大的垂直顱面指數、中等的鼻根指數和中等的鼻顴角。

2.與現代亞洲蒙古人種各區系類型比較

將百里奚M12 墓主顱骨的主要顱面部測量和指數、 角度項目值與現代亞洲蒙古人種的變異范圍進行比較（表1），該顱骨具有過大的顱寬、額寬和面寬，并有較大的面部水平方向的突度，較大的鼻突度和較大的上面高，在顱寬、上面高、顱長高指數上稍超出最大值。其偏小的鼻顴角也低于最小值， 但分別接近變異范圍的上限和下限；其較大的顱高、最小額寬和顴點間寬， 均大大超出現代亞洲蒙古人種的最大值。 該顱骨落入或接近亞洲各區系類型的比較項目， 分別是北亞類型10 個，東北亞類型9 個，東亞類型7 個，南亞類型5個。 百里奚M12 墓主顱骨似乎與北亞類型、東北亞類型更接近一些。

3.與漢代以后各古代組比較

為探討百里奚M12 墓主更為具體的種系類型，現選擇漢代以后我國不同區域人群的9個顱骨組，對比組分別為鄭州漢代組[5]、大同北魏組[6]、紗帽山組[7]、陶家寨組[8]、大保當組[9]、扎 賚 諾爾組[10-13]、完 工 組[10，14，15]、石 河 子 南 山組[16]和昭蘇組[17]，采用計算組差均方根函數值的方法分析百里奚M12 墓主（對比研究時簡稱百里奚組）與對比顱骨組的親疏關系。

組差均方根函數：

式中，d 為兩個對比組之間每項平均值的組差；δ 為同種系標準差， 按照人種學研究的慣例，本文借用莫蘭特（G.M.Morant）的埃及（E）組的各項標準差；n 為比較的項目數。 一般來說，運用此公式計算所得的函數值越小， 則有可能表明這兩個對比組之間的關系越接近[18]。

表1 百里奚組與現代亞洲蒙古人種的比較（長度、寬度、高度：毫米；角度：度；指數：%）

表2 至表3 中，在全部項目上，與百里奚組最接近的是昭蘇組和鄭州漢代組， 其次接近的是大保當組、 石河子南山組和大同北魏組； 較疏遠的是紗帽山組、 完工組和陶家寨組，最疏遠的是扎賚諾爾組。 在角度指數項目上，最接近的是石河子南山組和鄭州漢代組，其次接近的是昭蘇組、 大同北魏組和大保當

組， 較疏遠的是紗帽山組、 完工組和陶家寨組，最疏遠的是扎賚諾爾組。 在角度指數項目和全部項目上， 與百里奚組最接近與最疏遠的顱骨組，分別是鄭州漢代組、昭蘇祖、石河子南山組與扎賚諾爾組。

表2 百里奚組與漢代以后各古代顱骨組的比較（長度、寬度、高度：毫米；角度：度；指數：%）

表3 百里奚組與漢代以后各古代顱骨組的均方根值比較

為了比較各對比組之間的親緣關系以及造成組間差別的主要顱骨特征， 采用主成分分析的方法， 對各顱骨組測量和指數項目進行多變量分析，結果見表4。 前3 項主成分的累計貢獻率為80.49%，基本包含了所有項目的絕大多數特征的信息量， 具有較高的可信度。 第一主成分的貢獻率為41.10%，最大載荷的原變量有顱長、顱高、顴點間寬、最小額寬、眶寬、眶高、顱長寬指數、顱長高指數、上面指數和額寬指數； 第二主成分的貢獻率為25.68%，最大載荷的原變量有顱長、眶高、鼻寬、鼻高、上面高、上面指數和眶指數，第一、二主成分均基本代表了顱面部的主要形態特征；第三主成分的貢獻率為13.71%，最大載荷的原變量為鼻高、鼻指數和上面高，代表鼻型和面部的相對比例。

無論是組差均方根值還是主成分散點圖（圖2），都顯示百里奚組與漢晉時期的羌人陶家寨組、云南漢代的滇人紗帽山組相對較遠，與完工組、扎賚諾爾組也存在最疏遠的距離。完工組屬于拓跋鮮卑祖先，在西漢時期，以東北土著文化為主體， 受到較多匈奴文化的影響；扎賚諾爾組處于東漢前期，以匈奴文化為主體，與外貝加爾匈奴最接近。

在散點圖中， 百里奚組雖偏離于9 個對比顱骨組群之外，但與鄭州漢代組、昭蘇組存在最接近的空間距離。 在組差均方根值中，與百里奚組相對較近的還有石河子南山組和大保當組。

表4 百里奚組與漢代以后各古代顱骨組主成分分析因子載荷及貢獻率

鄭州漢代組是鄭州地區的漢代居民，延續了先秦時期黃河中下游地區以古中原類型居民為主體的傳統， 同時可能混入了西北羌系民族和北方游牧民族的血液。 昭蘇組是兩漢時期新疆烏孫人， 是以短顱為特征的歐洲人種中亞兩河類型和少數歐洲人種及蒙古人種的混雜型。 石河子南山組顱骨來自新疆戰國至西漢時期的石河子石堆墓地， 處于西漢中期烏孫人與車師人活動的交會地帶， 顱骨具有短顱型， 與歐洲人種的中亞兩河類型最接近，該組顱骨可能與烏孫人、車師人有較密切的關系。 大保當組屬于兩漢時期北方地區的漢匈混血類型，體現較多北亞類型的特點。

由前文分析可知， 百里奚組顱骨在現代亞洲各區系類型中有不同比例的分布， 存在較明顯的混合特征， 較大的面寬和顱寬均超出亞洲人種范疇，142°的鼻顴角也低于亞洲人種的最小值，其顱面部寬大，額部傾斜，眉間突度明顯，眉弓粗壯，梨狀孔下緣為銳型，鼻棘明顯較大，這些特征似乎與昭蘇烏孫頭人骨的面部有相似之處。同時，與新疆石河子南山顱骨的面部形態也較相似， 石河子南山顱骨同樣表現為頭骨粗大，眉間、眉弓突度強烈，有較高且寬的面，鼻棘顯著，梨狀孔下緣銳型，這也是百里奚組與石河子南山組在角度、 指數上的組差均方根值相對較小的原因，但是百里奚組顱骨在顱高、額寬及面寬上遠遠大于石河子南山組， 所以在散點圖中兩組相距較遠。

結合組差均方根值、 主成分分析散點圖及百里奚顱骨的顱面部的非測量特征， 認為百里奚M12 墓主具有較大比例的中原漢族基因，并可能存在新疆地區烏孫族的種系成分，或許與北方匈奴人也有某些聯系。

三、古病理學的觀察

1.牙齒的健康狀況

M12 墓主的牙齒可見21 顆，另有左側上頜P1、M1，右側上頜M1，左右下頜M1、M2，右側下頜I2 皆生前脫落，其齒槽已愈合。

左側下頜P2 和右側下頜M3 存在齲病。左右側上下頜C 及上頜右側I1、下頜左右I2唇側面的牙釉質有水平線性凹槽， 屬于牙釉質發育不良。 多重因素會導致牙釉質發育不良，包括從出生到13 歲孩童期的營養失控壓力、維生素D 缺乏癥、甲狀腺功能減退和發疹性高燒等，I2 和C 是出現牙釉質發育不良的多發牙位[19]，墓主人可能在幼兒時期受到營養不良、維生素缺乏癥、傳染病等因素的干擾。

2.退行性關節炎

退行性關節炎是由于關節內或周圍的骨與軟骨的退化，在關節表面或邊緣形成骨贅，或者骨與骨直接摩擦產生多孔或骨質象牙化，甚至導致關節融合。 病因主要是機械壓力，多發生于承重關節面上，尤其在脊椎、髖臼和膝蓋處[20]。 墓主的第3 至第6 頸椎、第4 至第5 腰椎椎體邊緣有明顯骨贅，第3 至第6 頸椎椎體的上下表面出現多孔性變， 第2 至第5腰椎的上下關節面的邊緣存在唇形變。 第4至第9 胸椎的右側橫突肋凹關節面有唇形變，并有多孔性變。 右側橫突肋凹關節面關節炎自第4 至第9 胸椎越來越嚴重（圖3），但左側橫突肋凹關節面正常。

四、身高的推算

圖2 主成分分析三維散點圖

圖3 胸椎8 和胸椎9 的右側橫突肋凹關節面關節炎

選擇計算中國漢族男性身高推算公式[3]，依據百里奚M12 墓主兩側肱骨、股骨和脛骨的最大長推算身高值。 百里奚M12 墓主身高為171.25 厘米（變異范圍是170.71～172.27 厘米）。

五、小結

1.百里奚M12 墓主是一位50 歲左右的男性。

2.百里奚M12 墓主顱骨表現出圓顱型—高顱型—中顱型的特點，顱面部較粗大，額部傾斜，眉間突度明顯，眉弓粗壯，梨狀孔下緣為銳型，鼻棘明顯，并表現出齒槽面角的突頜型、上面指數的中上面型、中鼻型和中眶型。顱骨在現代亞洲各區系類型中有不同比例的分布，與北亞類型和東北亞類型似乎更接近。與漢代以后各古代組比較， 百里奚組顱骨偏離于各對比組的邊緣，顯示出混合特征，與鄭州漢代組和昭蘇組相對較近。 所以，該墓主具有較大比例的中原漢族基因， 可能存在新疆烏孫族的種系成分， 或許與北方匈奴人也有某些聯系。

3. 百里奚M12 墓主牙齒有生前脫落、齲病和牙釉質發育不良，頸椎、胸椎和腰椎出現退行性關節炎， 尤以胸椎右側橫突肋凹關節面關節炎最特殊。

4.墓主身高推算為171.25 厘米，變異范圍是170.71～172.27 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