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老了

今夜因一個夢，凌晨3時33分驚醒，這時刻竟然跟老媽天家的門牌號碼一樣！這時，我想到了老爸的阿爾海默癥。

自四年前老媽去天國品香火，留下老爸在人間吃煙火，老爸老得特別快。

有一種老叫阿爾茲海默，糊涂、遲鈍、固執、失態、語無倫次、健忘…

我多么希望老爸能什么都忘記，唯獨沒忘記如何愛自己的孩子。

現實中，我發現這個最親的老爸，偏偏忘記了如何愛孩子，只會不停地伸手向孩子要錢。原來，還有一種阿爾茲海默表現為向孩子伸手要錢。

老媽走時，是帶著幸福、快樂的。在一個愉快的周末聚餐間，媽媽吃得飽飽的，準備拿幾個飯后水果，蹲下、站起、頭暈，向后倒下，就這樣，因腦溢血永遠睡去了。老媽走得很安祥。沒留下任何一句話，卻留下一位相伴了60多年的鉆石老伴。

生離死別，誰都躲不過，何況是孤獨。八十六歲的老爸白天晚上都需要人照顧，于是請了一位住家保姆日夜相伴。

一輩子由老婆管錢的老爸終于可以管錢了。不知道誰灌輸了時尚的花錢理念，子女有子女的世界，老人家的日子不多了，有錢就要盡量花在自己身上。很快老爸便發覺管不了錢，六千多的退休金嚴重不夠用了。因為他給了多少錢保姆家用他老忘記，因為他給了推銷保健品的藥商多少錢他老忘記，因為他給了陽臺的花草寵多少錢他老忘記…

當老媽遺留的那些存款和撫恤金用完之后，老爸便開始伸手向孩子要錢，要求子女們每月額外提供三千元生活費。正如他所自豪的，因為他教導有方，五個孩子個個有出息有孝心，孩子們答應了，都樂意為他養老。

可是，錢還是不夠用！因為他給了多少錢保姆家用他老忘記，因為他給了多少錢推銷保健品的藥商他老忘記，因為他給了多少錢陽臺的花草寵物他老忘記……最重要的是保姆為兒子還賭債的事，他完全不知道，為了保姆那點親近而把錢借給她。

于是，他還是經常伸手向孩子要錢。一旦海外生活工作的孩子來電話問候時，他必定說身體不好，要買藥吃，不夠錢用，叫孩子給孝敬費。而本地的孩子就上門要，三百、五百、甚至一千。

面對這樣的老爸，我們在本地的三個女兒也想輪流陪伴他，便對他說："爸，你老了，你跟女兒住好嗎？不要再為錢而奔波了。"老爸似乎很堅定地表示："不！哪有讓孩子服侍的，你們忙工作，不方便，我要保姆服侍。"

面對這樣的老爸，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幫他理一下錢："老爸你老了，你把錢給孩子管理好嗎？只要是合理開支我們都支，不夠用兒女們補貼，不要再為錢而奔波了。"老爸更加堅定地說："不！人家頭腦還很清醒，等我癡呆了你們再管。"

老爸的腦子越來越不好使，錢也越來越不夠用。老爸和保姆，每月成萬元的資金月月清光，還到處借錢。孩子們故意不另外給錢他，更不借錢他，終于他同意孩子們幫管理錢了，但必須每月給他千元零花錢。

因為老爸手頭的錢不多，原來的保姆走了，到別處打工了，還故意說摔傷了，在家養傷。我們只能另請保姆。

原來那個保姆人走心不走，老爸人老心不老。老爸不用為吃飯穿衣看病生活費發愁了，千元零花錢還是嚴重不夠花。因為保姆說摔傷沒工作，他要給錢她吃飯。因為他要買保健用品。因為他要養花草寵物。……

于是，他把家里值錢的東西拿去典當了。他把老媽留下的舊存折攥著，天天去銀行麻煩工作人員，順便累壞自己。實在不行，他還是會伸手向孩子要錢，越來越頻繁……

老爸雖然糊涂健忘了，被保姆的廉價感情騙了完全不知，但還有一點是清醒的，他還知道伸手向孩子要錢是最靠譜的，是天經地義的。老爸教給孩子們的中華傳統美德，孩子們承傳著。孩子們懂得，你陪我長大，我陪你變老。

老爸老了，是一種疼。

老爸老了，是一種愛。

老爸，不管你活成什么樣，孩子們都疼愛你，好好地陪著你！

作者簡介：

郭懷寬是廣東省湛江市某校教師，中文本科學歷，中國詩歌會會員，湛江市作家協會會員。曾發表多篇教學論文在省級刊物。文學創作以散文、詩歌為主，作品發表在《湛江日報》《湛江晚報》《河源晚報》《天府散文》《奉天詩刊》《南粵作家》《青年文學家》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