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 要: 作為少數民族作家代表嚴英秀,她集民族性與現代性于一體,將都市女性與藏族女性的心理特征在作品中實現了完美的融合。通過本文,我們將走進嚴英秀筆觸下的精神世界,品析其純潔凈美的女性角色。
關鍵詞: 女性;少數民族;少數民族作家
“少數民族”作為一個政治術語出現之后,必然伴隨著文學領域的重新界定。可是這種界定真的涇渭分明嗎?還是隨著新時代的到來,少數民族文學的內涵和外延與通俗文學已經產生了潛移默化的滲透?其實,文學性不論在任何時期,其邊界都是模糊的。作為二十世紀文學的一脈分支——少數民族文學,這種文學樣式由于地緣、政治等影響,長期處于邊緣化的尷尬處境之中。同樣的,少數民族作家的身份也逐漸被主流作家群體所不自覺地疏離。與此同時,少數民族作家也在不斷向分叉的可預見的道路漸行漸遠,比如一如既往保持與堅持書寫傳統民族文學作品的裕固族作家鐵穆爾,也有告別牧歌式和英雄式史詩的藏族文學的女作家嚴英秀。本文就從嚴英秀切入研究走向“現代性”的少數民族文學,探究她作為一名少數民族作家鮮明的獨特性。感知她筆觸下的女性主義與美感。
作家嚴英秀曾經在《論當下少數民族文學的民族性與現代性》里談到:“完全無視實際上己經發生著的現代性對民族性的席卷和滲透。這樣的文化守衛立場,雖出于執著的民族情感,但實際上對民族的發展有害無益。”①因此在研究她的作品時,不難發現她的小說雖然脫去了民族性的外衣,鉆進了現代性的外殼,但是依然流淌著其本身民族的血液,這種難以改變的基因特質塑造了一個對女性美感有特殊理解和把握的作家嚴英秀。本人欲從嚴英秀的作品出發,談一談少數民族作家對于“現代性”與“民族性”的融合,還有淺析她作為現代女性的審美視角。
作為一名高產的少數民族作家,嚴英秀在不同時期均創作了大量的中篇小說。但不論是早期亦或是現如今,她的創作經歷都或多或少是一個去“身份化”的過程。眾所周知,讀者大眾會無意識地將作家貼上“作家”與“女作家”的標簽,同時也將作家自動歸為“西部作家”、“作家”、“少數民族作家”這幾類之中。她筆下的主人公既有女性,也有男性《遇見》),既有對家鄉的抒情寄托,也有對于身處現代都市社會之中的失落。
一、作品中地緣影響與鄉愁
縱覽嚴英秀的作品分類,首當其沖,我們不得不提起的便是,與家鄉有關的題材。在她的某一些作品中,可以發現一個特殊的地名——“江城”。譬如《雨一直下》、《雪候鳥》。我們知道,嚴英秀是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縣人,那么“舟曲”與“江城”有什么關聯呢?在2010年時,舟曲縣發生了特大泥石流自然災害,而在這部小說的開篇,便介紹了故事的背景,身為藏族的醫生龍珠旺姆在一場泥石流中失去了回家鄉探望岳母的配偶----黎帆。如果這只是作者在創作過程中的巧合,那么在另一部中篇小說《雪候鳥》中,開篇便交代道“8月8日這一天是江城重建三周年紀念日。”而在《雨一直下》與《雪候鳥》之中那個“群山環抱中小小的城”,便可以理解為作者將其符號化注入作品之中。在劉大先的《現代中國與少數民族文學》里,專門闡釋過一個名詞——“離散(流散)”。這個詞語在20世紀60年代之后逐漸為民族志書寫者所沿用,70年代后成為文化身份批評的一個術語。而離散總是與家園相聯系。“家園”既是實際的地緣所在,也可以是想象的空間。這不得不將嚴英秀出生與生活的地緣結合在一起去聯想這種可能性。雖然在嚴英秀的作品中,她不斷反抗她特殊的身份帶給她的局限,可是她其實也在享受著來自血脈中特有的體驗與這種局限的沖擊。正因為這種情感的碰撞,才造就了復雜又純粹的嚴英秀。雖然嚴英秀將“家園”的處理是非常隱晦的,不似鐵穆爾在《蒼天的耳語》中如此直抒胸臆地用非小說非散文的筆觸將草原風光動情吐露,但是嚴英秀并不過分依賴地緣帶給她的光芒,她沒有將對母族的書寫文化當作自己身份認同的標志,她只是適當的脈脈地遙寄自己的情感。
對作家來說,地域性自當是其文學創作的重要特征,他們往往會通過筆下的文字或隱或現地顯露出其故土世界的某些特征。”嚴英秀視界中的“江城”,是女性眼中靜謐而又充滿傷痕的記憶,這豐滿了嚴英秀的作品,也為少數民族文學增添了一抹別樣的色彩。嚴英秀堅持本土立場,堅持文化的自我闡釋精神。她實事求是地敘寫著西部,一個還在路上的現代化西部,一個面臨著生存困境和感情矛盾的西部,一個在文化同一化大潮中尋找“身份認同”的西部。其實在現代化進程中,文化發展也表現出十分不均衡性的特點,不論是西部,亦或是是少數民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都是作為邊緣文化現象的存在。這種處境直接造成了中心文化對邊緣性文化理解的表面化和不全面。
二、作品中的女性身份
除去嚴英秀小說中的“家園”的題材,她的小說中還有一類同樣是占有了很大比重,那便是關于現代職業女性的題材。作為一個生于70年代的女作家,她有著復雜的年代感受與審美特質,因此,她筆觸下的一些主人公,并未擁有雷同的命運,更沒有復制相同的性格。
《遇見》中那個因丟失筆記本電腦而耿耿于懷的作家楚樵;《手工時間》中擁有萬貫家產卻依然在影樓作店長的杜芮。以上人物都是典型的現代女性,她們大多數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有比較高的文化素養,否則也是生活在都市的女性形象,她們在沉重的文本中如履薄冰卻落棋不悔,她們有自己的堅持,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底線,根據法國女性主義理論家西蘇的看法,女性作家解構了固定的男性和女性本質上二元對立關系,一方面以女性獨特的感悟力寫女性經驗,另一方面在創作中也可以進入男權文化內部進行溝通和對話性的寫作。嚴英秀對此是有自覺意識的。她說:“我深信將女性寫作的目光投注到男性關懷這一層面,是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接受更新的女性觀念的表現,是文化多元的標志。和解不是妥協,關懷不是無原則的讓步,不是再去重復古老的歷史,而是更高意義更深層面上的達成共識,平衡互補,共榮共存。一直以來,女性看似在現代社會終于能夠站在男性的對面,去審視長久以來被男性所構建的既定成規,可是,在歷史地表之下,依然隱藏著男性話語權力系統之下的性別規則。即使上世紀八十年代之后,女性開始重建屬于自己話語體系里,可是大部分女性作家都很難做到去創作真正可以代表女性心理與審美的作品。在當代文壇,作為女性作家的一員,嚴英秀跟隨著呼吁女性覺醒的作家浪潮,隨著一些女性主義作家的努力,她們共同不斷突破了女作家創作女性角色的可能性,在這種層面上考慮時,便不難發現《玉碎》、《一直對美麗妥協》與嚴英秀之前的小說相較,會發現作家在塑造職業女性的過程中,更為貼近生活。仗“書”走天涯的作家不再出現,取而代之的便是接地氣的打工女、下崗女工,她們嘗遍人生百態,在極致艱辛下沐浴著美感的光環,作家超越女性自我,敞開胸懷撲入現代社會后,磨練出大氣。嚴英秀的小說《苦水玫瑰》中,她以“苦水玫瑰”比喻女性個體,她們像甘肅地區特有的植物“苦水玫瑰”一樣,雖生長于西北貧瘠荒旱的土地,卻具有堅忍、頑強的生命氣質,在一片艱苦、焦灼的生存環境,追求著明亮、自尊的玫瑰人生。
三、作品中的女性心理
最后一種取材方向便是,充滿悲劇的愛情。這幾乎滲透入嚴英秀作品的骨隙之中。而凡是有愛情,大多都是賦有悲劇色彩,因為悲壯的情感結構是最能引起讀者的共鳴。
縱觀嚴英秀的作品,需要引起讀者關注的除了有關女性命運的書寫,而且還不能缺少對于女性心理狀況的還原。這種程度的心理刻畫也是將筆墨隱于稀松平常的生活之中。我們說,不同時代的少數民族女作家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以及女性心理特質是最能反映一個時代的女性地位。傳統意識文學創作中,男性作家會習慣性地刻畫女性以及她們的內心世界,不論男性作家究竟能否真實地還原女性心理,不僅男性作家習以為常,就連女性自身都放棄了掌握著聲辯。不僅大眾文壇尚且如此 就連少數民族文壇也如出一轍。例如,考察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之間的少數民族女性作家群體,會發現這一個特殊的代際轉換下少數民族女作家可謂是鳳毛菱角。而這一時期的文學形象的處理,是將性別大力地模糊化,馬麗華曾就“十七年文學”中的少數民族作家評價道:“那一時代的文學基調是高光的、高調的和高蹈的,是激揚的和昂揚的,響應了新中國、新西藏的歡欣鼓舞。……總之這是一個歌唱太陽、歌唱新生的時代。”嚴英秀正是這一時期的少數民族女性作家代表。西蘇提出“怎樣去寫那不寫作的人”女性 書寫是為了寫“別人”而不單是寫自己。嚴英秀的小說在經歷了強調女性主體意識的階段之后,開始實現另一種轉變:從民間關懷意識出發,將性別視角同社會的、歷史的、生活的視域整合一體,實現對現實社會和平凡人生的思索與觀照。
嚴英秀的另外一部中篇小說《手工時間》,女主角杜芮與《雨一直下》中的龍珠旺姆,都體現出女主人公痛苦糾結的心理。作家不僅僅站在了藏族女性的角度去關懷情感體驗,而是嘗試著站在女性的視角,去發泄一種情感的碰撞。在嚴英秀的筆下,這些女性角色多半都不是如同張愛玲作品中的曹七巧、薇龍那般具有或多或少病態的心理狀況,不論是田園、蘇迪還是龍珠旺姆,她們的精神世界都是純凈的,這與作家嚴英秀自小受到崇尚真善美的藏族文化有關。作家在《論女性主義文學的男性關懷》中說道:“我深信將女性寫作的目光投注到男性關懷這一層面,是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接受更新的女性觀念的表現,是文化多元的標志。和解不是妥協,關懷不是無原則的讓步,不是再去重復古老的歷史,而是更高意義更深層面上的達成共識,平衡互補,共榮共存。”只有在創作中擯棄女性寫作固有的模式,才能逐漸消弭性別給作品帶來的隔閡,從而更加貼近生活。
四、嚴英秀對于少數民族女性作家的價值參考
女性作家在女性少數民族作家研究缺席于文學史之中的時候,同時還伴隨著被邊緣化的危機。在女性作家的光環籠罩下,她們被不斷限制被深入挖掘研究與探討的可能性。在黃曉娟《女性的天空——現當代壯族女性文學研究》中,也給予了壯族女性作家的關注與關懷。可以看出,雖然從古至今主流文學視野都或多或少忽視了少數民族女性文學,但是,當今文壇并沒有放棄對于少數民族作家的嘗試。但是不得不提的是,大部分對于作家的研究還處于劃域而論的階段。當東部把西部視為遙遠神秘的“他者”報以好奇的、漠然的、敵意的、優越的情感的時候,作為西部作家代表,同時又是少數民族女性作家代表之一的嚴英秀,她并沒有選擇九十年代至今較為流行的牧歌式寫作(“我們可以清晰地觀察到20世紀80年代那 種“世界性”與“民族性”模式被轉化為全球化帶來的地方性、本土性覺醒。),不論是拋棄本土化模式創作還是書寫現代都是女性的精神困惑與情感追求,嚴英秀都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其中一部分少數民族女作家自覺承擔著其民族文化傳承的歷史責任,她們之中也有一部分關注自身,關注女性身份,關注作為被男性歸為“他者”的第二性。嚴英秀雖然身為少數民族作家,但是她顯然屬于后者。她們注重抒發多元化的女性視野,與此同時,少數民族女性作家以她們獨特的感情取向,豐富了當代女性作家的創作內涵,甚至對當今文化價值的多元性以關懷。
在當今文化快餐化需求的沖擊下,她是否能堅守著一方心靈凈土,且不斷更新屬于藏族女性特有的情感體驗,才是最值得我們去深思的。
參考文獻:
[1]劉大先:《現代中國與少數民族文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97頁。
[2]黃曉娟:《中國當代少數民族女性文學研究》,上海文藝出版社,2014年版,第33頁—45頁,第124頁—127頁。
[3]嚴英秀:《芳菲歇》,作家出版社,2016年版。
[4]嚴英秀:《嚴英秀的小說》,甘肅文化出版社,2014年版。
[5]嚴英秀:《紙飛機》,中譯出版社,2016年版。
[6]西蒙娜·波伏娃《第二性》,上海譯文出版社。
注釋:
1? 嚴英秀:《論當下少數民族文學的民族性和現代性》,《民族文學研究》2010年第1期,第142頁。
2? 劉大先:《現代中國與少數民族文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97頁。
3? 張 凡: 《現代性視域中的民族尋根與文化鄉愁—哈薩克族作家艾克拜爾·米吉提小說創作論》,貴州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5期
4馬麗華:《雪域文化與西藏文學》,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72—73頁。
5? 魏天真:《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導論》,華中師范大學出版杜2011年版,第47頁。
6? 嚴英秀:《論女性主義文學的男性關懷》,《當代文壇》2007年第4期。、
7? 劉大先:《新世紀少數民族文學的敘事模式、情感結構與價值訴求》,文藝研究2016年第4期
作者簡介:李雯玥(1995—),女,民族:漢族,籍貫:甘肅省蘭州市,學歷:碩士研究生,單位:西北師范大學碩士在讀,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