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工安妮

孫孟新

安妮是我們這家中資企業的清潔工，一位普普通通的肯尼亞中年婦女。她負責宿舍樓的清潔，已有十余個年頭。

安妮干起活來，是毫不惜力的。這點，我們有目共睹。看她拖地的姿勢，就能看得出。如果想取巧，可以把墩布在地板上滑來滑去;而她，則是半彎下腰，將墩布壓住，用力拖、擦，似乎地板都被她磨光了。這樣費力不少，但效果不同。難能可貴的是，一天8小時，一周5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都是用這種姿勢工作。我們樓道的地板，雖不敢說是一塵不染，但稱得上干凈明亮了。

安妮做活賣力，并非是完成工作的需要，而是出于她的敬業。從工作角度看，她不必花那樣大力氣就可以完成，而且在這也沒人監督。她靠的是自覺，是她對工作本身的熱愛與忠誠。把宿舍樓的垃圾，送到院子里的垃圾房，半人高的塑料垃圾袋，一次運送一個，本也無可厚非，但她會雙手各提一個，還走得很快。

對她這份工作，安妮可謂樂此不疲。有一天，她一個人清洗一面外墻，其工序可能和洗車類似，反正我從旁邊經過時，看到墻上滿是清洗劑的白沫。這活兒的強度，比拖地要大不少。但她一邊干，還一邊哼著當地小調。歌詞是斯瓦西里語的，我一個詞也不懂;曲調也是非洲風格，聽不出個所以然。但可以看得出，她享受著她所做的工作，樂在其中。

直觀感覺上，安妮有點像我國北方的農村婦女，純樸而勤勞。就連走路，步子邁得都比別人大，一陣風似的。我們跟她說話，她總是面帶微笑，話音一落，便又接著干活。對保有這份工作，她心滿意足，而且心存感激。

聽說，安妮是個單身媽媽，這在非洲并不少見。后來還聽說，她有3個孩子，大的都已20歲，小的才10歲。她靠著自己的這份工作，將3個孩子養大成人，其艱辛程度，可想而知。不過，從外觀上，并看不出她有什么愁苦。

有一次，我把自己的一堆舊衣服，還有一些半新不舊但不愿再穿的衣服，洗凈后裝了滿滿一個購物袋，拿給了正在打掃樓道的安妮，告訴她，讓她的孩子們試試，能穿就穿，不能穿就處理掉。她雙手合十，千恩萬謝，但聽我說“處理掉”時，馬上對我說，她還有幾個兄弟，他們也有需要。當我轉身走開時，眼角卻見她彎下腰去，深深地鞠了個躬。鞠躬的姿勢雖然不是那么標準，但彎腰的幅度很大，讓你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誠。這讓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于是快步走出樓道。再回頭時，見她已恢復了工作狀態，半彎著腰，又在用力拖地了。

摘自《中國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