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貓

小泉八云

太陽快落山時，我們會把通向書房的樓梯那里的窗戶打開，這是為了它能從這里到廚房屋頂去捕食。

有一晚，它從窗口進來，叼著一只很大的稻草鞋，這是給小貓玩的。它不知在哪里的野地上找到了這鞋，越過十尺高的柵欄，爬上我們家的墻，躍上廚房的屋頂，然后穿過小小的窗戶，把鞋運到樓梯這里。

母貓和小貓就在那里玩耍，吵鬧了一晚上。它們把樓梯都弄臟了，因為那草鞋本來就沾滿了泥。由于剛當了媽媽，小玉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貓。

但接下來它的運氣就不好了。它開始經(jīng)常到很遠的街上去找其他的貓，那條街遠到有點危險。有天晚上，它不知道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受了傷。回來時，它顯得沒精打采的。然后它生下了一只小貓，小貓生下來就死了。我們擔心小玉可能也會死，不過它很快恢復了體力。但由于失去了小貓，它的精神不正常了。

動物的記憶力，相對于某種經(jīng)驗，非常弱;但它們的有機的記憶力比人類鮮明很多，基本上不會出錯。所謂有機的記憶是指歷經(jīng)了幾億代，積累下來的種族記憶。只要看看大貓如何使溺水的小貓恢復呼吸就能明白這一點了。

或者看看當它們第一次遇到危險的敵人時的反應（比如毒蛇）就能明白，而這絕不是以前學過的。它們知悉小動物的習性，了解草木的藥性，不管是捕捉獵物或是與其他動物打斗，天生就有相應的戰(zhàn)略。

實際上貓所掌握的知識是相當了不起的，而且它們掌握得非常好。這些并不是它們生下來之后學的，而是在它們出生前很多代，它們這個種類所積攢下來的。而對于此生的苦痛，它們的記憶就顯得很短了。

小玉對于自己的小貓死了這件事，無法記得清楚。它仍然覺得自己有孩子。小貓埋在院子里，過了很久，小玉仍然到處找。它反復地對朋友們抱怨，小貓怎么不見了。它一遍又一遍地讓我打開柜子門，確認小貓確實沒在家里。

之后它好像終于明白再找也沒有用了。可是在夢中，它仍然和小貓一起玩耍。有時它發(fā)出愛撫般的叫聲。在夢中，它為小貓捕捉著幻影，穿過模模糊糊的窗口，給小貓帶來用夢幻織成的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