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艷文

荷蘭老齡化程度較高。據統計,全國1720萬人口(2018 年)有19.2%在65 歲以上,到2050 年超過80 歲的人口將達到總人口數的10%。為了讓老年人安度晚年,荷蘭出現了許多種養老形式。
在荷蘭艾瑟爾省代芬特爾市郊,有一家名為“博愛”的老年社區。結合當地養老和租房的實際情況,這個社區推出了一個“陪伴換住宿”的項目,吸引年輕人免費前來住宿,唯一的條件是,他們每月需要陪伴這里的老人度過30 個小時。現在“博愛”的常住居民,除了160 多名年齡超過80 歲的老人,還有5 名在讀大學生。這些大學生,每人都有一間帶獨立浴室和廚房的小型公寓套房。
丹尼斯是代芬特爾市一所大學的新聞系學生,他介紹說,學校里的宿舍面積小而且貴,大約9 平方米的房間月租就要400 多歐元,還要和別人共用廚房和浴室,生活十分不便。“‘博愛’老年社區提供的房間比學生宿舍面積大了至少一倍,環境也安靜,我們可以在這里放心學習,最重要的是,不用花一分錢房租!”住在這里的5 個年輕人,利用自己的課余時間,輪流陪伴這些老人吃飯、聊天、閑逛、看電視,還為老人舉辦生日聚會、去附近的商場購物等。一位95 歲的老人經常對人說,每天聽年輕人聊他們的學習、生活,就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心情也特別舒暢,“特別是在他們的幫助下,我們許多老人學會了使用社交網站,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無用的將死之人。他們讓我們對生活又充滿了無限向往。”雖然“博愛”老年社區規定的條件是,住在這里的大學生每月陪伴老人30 個小時,但并沒有人去統計和監督學生們,全憑他們自覺。此外,為了豐富老人的生活,“博愛”允許年輕人在不打擾老人休息的前提下,可以邀請朋友來聚會。
除了“博愛”老年社區,在荷蘭每個城市附近的郊區里,幾乎都有一個設施完備的開放式養老小鎮,目的是不讓老年人離群索居,更不讓他們覺得自己被社會拋棄了。一家名為特倫戴爾的養老小鎮,根據本社區的具體情況,每天都在官方網站上貼出各種聚會通知,邀請社會各界人士前來,與老人們一起舉辦各種茶話會、慶祝活動等。特倫戴爾還邀請周邊幼兒園的小朋友與老人一起畫畫、玩玩具、做手工,豐富老人的活動。很多老人看著這些比自己孫子還小的孩子,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博愛”的負責人杰亞·西普克斯認為,傳統意義上的養老院雖然都具備良好的醫療設施,護理人員也很專業,但大多數都是封閉的,與社會隔絕。老人們住進去以后,總有一種被“關”起來的感覺,非常不利于身心健康。“博愛”為了打破這種狀態,除開展“陪伴換住宿”項目外,還在進行各種探索。他們效仿特倫戴爾的做法,邀請更多的人來聚會,請他們把外面的精彩帶進老人的生活,通過代際溝通來溫暖老人們孤獨的心靈。
此外,為了讓一些患有老年癡呆癥的老年人適應“博愛”的生活,工作人員還把他們的房間布置成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樣子,甚至一些餐具、衣服等物品也是復古風格的。很多老人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生活用品,感到說不出的溫暖。其實,在其他養老小鎮,這樣的做法也非常普遍。在海格威鎮,工作人員甚至扮成餐廳服務員、咖啡館老板等角色,讓老人們仿佛置身于以往的環境,一改老年人“禁閉”般的生活。
在荷蘭中部海爾德蘭省特博格市,有一棟青灰色的大樓矗立在一片低矮的紅色屋頂之間,格外顯眼,這就是著名的阿左拉養老院。這家養老院的主樓是一個康復中心,接納需要身體康復護理的老年人。
這棟6 層高的大樓,入口大廳處有一個很大的餐廳。每天從上午9 時開始,來這里用餐的老年人、中年人、年輕人,絡繹不絕。人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聲音此起彼伏,十分熱鬧。“我們的餐廳對外開放,任何人都可以來這里用餐。”這家養老院的院長維爾瑪·萊特林介紹說,老年人最大的問題是孤獨以及與社會隔絕,與外界交流互動有助于老年人排解孤獨、更好地融入社會。菜單上的食品種類很多,與其他地方的餐廳類似,但價格稍微低一些。由于價廉物美,餐廳人氣很旺。這里不僅僅是一個吃飯的地方,也成為不可或缺的社交平臺。
老人們在這里可以與親朋好友交流,還可以結識新朋友。一位就餐的中年女士說,她的媽媽80 多歲了,最近住進這家養老院。“我每個周末都來這里與媽媽一起吃飯聊天,聽她講述過去有趣的往事。”
這家養老院由于坐落在社區中心,除了餐廳,牙醫診室、理發室以及其他一些運動設施也對公眾開放。“這里最早是一家大型醫院,后來隨著人口老齡化的發展而轉型為一家養老院。”院長萊特林指著主樓說:“現在除了長長的樓道和大樓外觀,恐怕很難再看出醫院的痕跡了。”的確,樓道墻壁上張貼著動感十足的照片以及幽默風趣的卡通形象,放眼望去是一派明艷的暖色。這里的工作人員不穿制服,而是穿著自己喜歡的衣服上班,見面都是笑臉相迎。
主樓后面院子有幾棟住宅,房前屋后種著樹和花草。主樓和后院之間有一道紅漆大門。過了大門,就好像進入一個普通家庭的客廳。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來,照在沙發、茶幾和書架上,暖意融融。聚居區的公共活動空間,擺放著很多老物件。布局和裝飾散發著懷舊意味,同時也充滿童趣。
為了老有所養,荷蘭政府按照養老保險法規定,強制要求每位公民參加醫療保險。每個月需要繳納的醫療保險費120~170 歐元不等。荷蘭的養老院大都由保險公司負擔入住者的費用,入住者本人只需承擔一小部分。這些收入無法滿足養老院的實際支出,養老院還要在規定的范圍內開展其他商業活動貼補不足。
每天早來晚走,吃喝不用操心,可以吹拉彈唱、下棋打牌,節日還能旅游度假,這就是荷蘭“日托”老人的生活。所謂“日托”就像我們國內的托兒所一樣,老人每天早上去那里活動,晚上回家與親人共享天倫之樂。
走進荷蘭的社區托老所,首先被眼前完善的生活設施所震撼:古色古香的宴會廳、護理中心、健身房、游泳館、祈禱室、娛樂中心、服務中心(包括理發、按摩理療)、購物中心一應俱全,還有24小時值班的服務臺,靜候老人的召喚。
來這里“日托”的老年人,活動中心每天根據老年人的實際健康狀況,事先安排各種活動。對于行動不便、需要照顧的老人,有護理人員將他們送到老人中心,參加他們感興趣的活動。老人們在托老所里談笑風生,玩得開心,還可以上網、彈琴、下棋、打牌,甚至做一些藝術品、手工等。名目繁多的活動數不勝數,來到這里的老年人比上班還忙。
除了“日托”服務,各家托老所還提供住宿服務,沒有子女陪伴或者愿意長期居住在這里的老年人可以申請住宿。托老所每層約有10 個房間,都是一室一廳,客廳和臥室各約24 平方米,室內廚房、廁所、洗澡間、緊急呼救系統,應有盡有。每天有專人打掃衛生、洗滌衣物。
鹿特丹的生命公寓是荷蘭的標準養老模式,居住的老人達4500 多,被很多發達國家效仿。
生命公寓的理念是20 世紀90 年代提出的。當時傳統養老機構關注的是疾病而不是人,老年人大部分時間都在病床上度過。政府斥巨資修建的養老院,老年人卻普遍不愿住,最終導致經營困難,難以為繼。荷蘭伊拉姆斯大學經濟學教授漢斯·貝克,發現了傳統養老院模式的死結。面對不斷加劇的老齡化浪潮,他認為必須要有一種新的理念和模式替代傳統的養老院。經過充分調研和精心規劃,“生命公寓”在荷蘭橫空出世。
生命公寓模式之所以受到人們歡迎,其“用進廢退”“做自己的主人”“開放式的泛家庭文化”等理念發揮了主要作用。荷蘭傳統養老的關注點集中在“護理”上,把需要護理的老人們集中在一起,讓一批人去照料他們,以為這是節省成本的方式。但老年人的很多病是無法治愈的,持續地集中照料,老人們缺乏活動,就會更加關注自身病痛,從而產生消極情緒,導致人體功能持續加劇變壞。
在漢斯貝克教授看來,所謂讓老人們“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高端”養老服務,其實對老人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他相信“過度護理和沒有護理一樣有害”。為防止老人們各項功能退化,生命公寓里從業人員的主要工作不是伺候老人們,而是激活老人們的自理能力。如工作人員不是把餐食送到老人房間,而是鼓勵老人下樓去用餐,創造社交機會,讓老人獲得更多的自信心和幸福感。所以,住在這里的老年人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旁邊有專業護理人員輔導,沒有傳統養老院里的老人們坐著發呆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