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歲：讓自己成為老年人生考場的“高材生”

文/南京郵電大學教授 劉頌

結識王奶奶純屬偶然，那是去年春天的一個下午，我去社區辦事，工作人員暫時不在辦公室，囑我等候些許。于是，踱步社區旁邊的小公園，靜坐石凳上，四處觀望，王奶奶便出現在了我的視線里。老太太與其他老年人無異，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身體形態，都屬于那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但就在我回轉過頭，眼神再次落到她身上時，意外的一幕出現了，只見王奶奶正費力地屈腿彎腰，深情地親吻著一朵玫瑰花！一時間我驚愕得不能自已，仿佛置身畫中。就這樣，我認識了王奶奶。

用王奶奶自己的話說，92 歲的高齡，讓她已經是一個“想賴也賴不掉的老年人了”。自25 年前丈夫遠去就一人獨自居住，“至今已經做了四分之一世紀孤寡老人”。兩個兒女“成長得人見人夸”，一個在大學做教授，一個在公司做高管，前者經常在地上跑——到處講學，后者經常在天上飛——到處出差，他們之間，打電話的時候遠遠多于見面。對此，王奶奶還親自賦詩一首：“人生是人聲，人聲伴人生，聲在人生在，有聲人幸福。”顯然，這是一位豁達樂觀的老人家。

在一般人的觀念中，一位92 歲高齡的老年人獨自生活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會用“可憐”“凄涼”“悲慘”這類消極詞匯進行描述，甚至加以定格，“誰幫您下樓買菜？”“誰陪您去醫院看病拿藥？”“誰給您端茶倒水？”“誰陪您說話聊天？”“誰為您打掃衛生？”這都是常常縈繞在人們心中的“老年困惑”，這種困惑，在很多老年人那里是無可奈何的心痛，在很多年輕人那里則是對年齡的恐懼。

那么，樂觀的王奶奶是如何對待這些問題的呢？王奶奶告訴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人生問題，不分年齡。年輕人有自己要面對的人生問題，老年人也有自己要面對的人生問題，而所有的人生問題都是繞不過去也躲不掉的，無人能夠幸免。因此，在王奶奶看來，人生問題就是每一個人一定要寫出答案的“命題作文”，猶如高考，誰在“命題作文”下一字不寫地交白卷，其結果只能是“落榜”；誰在“命題作文”下胡寫亂寫一氣，其結果一定是“扣分”，因此，一個人所能夠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寫出好文章”“交上好答卷”，別無選擇。即使題目很難，即便事先沒有做好準備，進了考場，也只能硬著頭皮，咬緊牙關，拼足氣力，絞盡腦汁，調動全副心力，憑借智慧和勇敢，背水一戰，一搏到底，有時甚至需要一種“賭一場”的勇氣。這樣才可能贏，否則必然輸得很慘。于是，王奶奶給自己立下了目標：“一定要讓自己成為老年人生考場上的高材生。”

“一定要讓自己成為老年人生考場上的高材生”，這句話中每個字都十分尋常，但放在一起卻非同尋常，充滿了博大深邃的人生智慧和堅毅樂觀的人生力量。說到底，人生就是考場，從小到老，我們遇到的所有問題都是生活在向我們提問，每個人不僅必須交出答卷，沒有退路，而且只能自己獨自走進考場，無人替代。因此，老年人在面對生活時，可以求助他人，但不能采取放棄的態度，首先想到把問題交給兒女，交給社會，需要拿出勇氣走上考場，拼搏一回，這才是人生應有的狀態。

如何才能成為老年人生考場上的高材生呢？王奶奶的秘訣有三點：

第一，做好準備。考試成績的好壞，取決于考前準備工作做得是否充分，只有充分地準備，才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胸有成竹，勝券在握。比如王奶奶走訪調查了住家周邊的養老機構，并繪制了一張圖，上面詳細地記錄著機構位置、聯系方式、內部環境、收費多少、服務內容以及自己的印象。前年冬天的大雪天，王奶奶出門活動不幸摔了一跤，看完病邁出醫院大門，她就把自己“送”進了養老院，三個月后康復，又把自己“接”出了養老院，回歸家中。

第二，自力更生。考場上，試卷上的每一道題都必須自己回答，父母對兒女再好也無能為力，既不能代考，也不能傳送“小紙條”，所以，再好的心也只是心，再暖的情也只是情，回答問題的人必須是自己。由此，兒女雖然是父母最親的人，但不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兵小將”，不能要求他們放下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隨叫隨到。于是，王奶奶“努力把自己的生活扛在自己的肩上”，比如需要買米了，就去超市，挑最小袋的自己拎回家。于是，王奶奶今天買米，明天買鹽，不僅解決了生活問題，而且天天有事做，樂在其中。

第三，態度認真。認真，是每一次考試前老師對學生所提要求中說得最多的話，認真審題、認真思考、認真答題、認真檢查，沒有考試經歷的學生常常覺得老師嘮叨，經歷了之后才體會到老師傳授的其實是萬能法寶，認真是應對問題的一把最有用、最有效、最神奇的鑰匙。老年人要成為人生考場上的高材生也離不開認真，那就是認真生活。比如認真吃飯，不要因為每天自己做飯自己吃而馬馬虎虎，隨便對付，要像“請客”一樣為自己做好每一頓飯，講究營養齊全，講究葷素搭配，講究色香味俱全，講究擺好餐桌好好吃飯，這樣的講究在一些人眼里“很麻煩，沒意思”，但長期堅持會發現自己的心態改善了，情緒積極了，健康好轉了，生活質量和生命質量也提升了，所以認真非常重要。

以上這三條，都不是什么大道理，似乎也沒有回答具體問題，但卻揭示了人生的真諦、健康的真諦和長壽的真諦。今天的人口老齡化是前所未有的，同樣，今天的普遍長壽也是前人沒有經歷過的，每一位老人家其實都身處嶄新的人生考場，只有靜下心來，回答好每一道題，才能夠金榜題名，被健康長壽這所人生最深奧、最神秘、最高端的大學所錄取。讓自己成為老年人生考場的高材生，就是王奶奶給我們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