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泊·用腦·敬業
——中國科學院院士孫家棟的長壽經

文/王明洪

原航空航天工業部副部長、中國航天科技集團有限公司高級技術顧問、風云二號衛星工程總設計師、中國科學院院士孫家棟如今已步入鮐背之年，但依然忙碌在航天科技的第一線。2018 年5 月4 日，89 歲的孫老赴深圳華大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進行調研，與公司員工進行了互動交流，并對導航芯片的產業化發展提出了指導意見；當年10 月，他又赴廣東肇慶，到肇慶新區考察新區建設情況，并到四會市考察了為我國載人航天工程提供優質產品的廣東四會互感器廠有限公司。孫老的健康長壽，和他的淡泊明志、經常用腦、愛崗敬業等有著一定的關系。

“航天就是我的愛好”

2010 年1 月，孫老獲2009 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特等獎”。大會結束后，新華社發表了一篇名為《有一種純粹令人敬仰》的評論，贊揚他“對工作嚴謹敬業，對名利淡泊知足，對他人寬和謙遜……在孫家棟自己看來，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1 月27 日，中央電視臺晚間新聞節目播出記者訪談《孫家棟：中國航天事業的見證人》。12 月17 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刊登了《時代先鋒：航天赤子孫家棟》的文章，并配發評論員文章《愛國奉獻的楷模》。面對榮譽，孫老表現淡然，他說：“我干了一輩子航天，黨和人民給了我很多榮譽，但我覺得自己僅僅是千千萬萬航天人中的普通一員。搞了一輩子航天，航天就是我的愛好，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了。能夠造一輩子中國‘星’，是我人生最大的心愿。”當年，由他主持研制的東方紅一號衛星成功后，由于“文革”混亂，他沒能指揮衛星發射，也沒能作為衛星發射成功的功臣觀禮團成員登上天安門城樓。事后，孫老說：“坦率來講，在當時那種政治形勢下，大家都沒有追求個人的榮譽，也不會有太大的失落感，因為我干的衛星是在天上了。那晚，我獨自在天安門廣場等待著，就看衛星什么時候過來，這倒是最關心的事。”

“你睡你的覺，不要大驚小怪”

孫家棟

孫老是我國人造衛星技術和深空探測技術的開拓者之一。60 年來，他主持研制了45 顆衛星。曾擔任我國北斗導航系統第一代和第二代工程的總設計師，實現了北斗衛星導航系統的組網和應用，是我國月球探測一期工程的總設計師。他有一個習慣，只要技術上有了問題，就會覺得茶無味，飯不香，人也變得沉默寡言，日思夜想。有幾次，老伴深夜醒來，發現孫老不見了，房間里也沒人影，這可把她嚇得不輕。而孫老卻在涼臺上沉穩地說道：“你睡你的覺，不要大驚小怪。”原來，孫老夜間醒來，看到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就不由自主地走到涼臺上，一面看著月亮在天邊慢慢移動，一面琢磨著探月工程的技術方案。有時一站就是幾個小時，弄得老伴也睡不好覺，一會兒給他披衣服，一會兒給他搬把椅子讓他坐著看。不過，和他生活了多年的老伴熟悉他的脾氣，會看他的眼色行事，絕不會打擾他的思緒，以免他不高興。一次，孫老站在涼臺上，從后半夜一直站到天色蒙蒙亮，月亮的輪廓也變淡了，老伴這才打趣道：“月亮真好看是嗎？看夠了，看出名堂來了，是不是該吃早飯了？司機都要來接你了。”可孫老卻沒有倦意，早飯吃得比平時還要多。老伴心中明白：想必是他在觀察月亮時，有了新的感悟。

“孫家棟要求再調5度”

航天發射絕非小事，在關鍵乃至危急時刻需要有權威者一錘定音的意見，這就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要將一切顧慮拋在腦后。1984 年，中國第一顆試驗通信衛星在36000 公里的高空發熱，如不“退燒”，將導致整個衛星失效。在這關鍵時刻，孫老建議：將衛星姿態調整5 度。現場操作人員為慎重起見，拿來一張白紙，寫下“孫家棟要求再調5 度”的字據，請孫老簽字，孫老毅然簽下自己的名字，衛星這才化險為夷。這顆通信衛星的投入使用，標志著中國成為世界上第五個能發射地球靜止軌道衛星的國家。當然，在關鍵時刻找到關鍵問題，并提出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案，絕非這一次。中國工程院院士、神舟飛船系列原總設計師戚發軔對孫老的評價是：抓大放小、舉重若輕；善于綜合、敢于決策；大膽放手、勇于負責。在擔任北斗導航衛星工程總設計師的18 年中，孫老的陳舊性腰肌勞損屢屢復發，劇烈的疼痛常常使他舉步維艱；每當疲勞至極，大腦供血不足的毛病使他頭暈目眩；皮膚瘙癢癥又經常讓他不思飲食、夜不能寐……他經常拔掉正在輸液的針頭，從醫院趕往發射場，趕往飛機場，這其中的酸甜苦辣，不僅孫老自知，他的同事們也清楚。然而，孫老說得更多的，卻是對同事的感謝和贊賞。

“不能喪氣，不能被失敗嚇倒”

幾十年來，孫老在航天發射試驗中遇到的困難可謂數不勝數，但身邊的工作人員從未見他掉過眼淚。孫老的性格是：對于成功，他不大喜；對于失敗，他不大悲。不過也有例外的：1974 年11月，孫老帶領他的團隊發射我國第一顆返回式遙感衛星。由于運載火箭控制系統的一根導線折斷，導致整個試驗失敗。對于這次失敗，孫老至今記憶猶新。多年后，他回憶：“那陣子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確實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跑到一個單獨的小房子里嚎啕大哭。隨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鼓勵大家不要灰心、不能喪氣，不能被失敗嚇倒。”2007 年10 月，我國“嫦娥一號”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順利升空。在衛星完成環繞月球的那一刻，全國電視觀眾在電視屏幕中看到了一個被攝影師搶拍到的鏡頭：當北京航天飛行控制中心的揚聲器里傳出“嫦娥一號”衛星繞月成功的消息時，人們紛紛從座位上站起，歡呼跳躍，擁抱握手，而孫老卻獨自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轉過身子，掏出一塊手絹，偷偷地抹淚。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一位為中國航天事業奮斗了近乎一生的老人，在人們歡慶成功之時，他卻躲在僻靜的角落偷偷抹淚，這是多么感人的一幕！這是喜悅的淚水，更是經過艱難拼搏獲勝時的淚水！

“正好借此機會好好陪陪你”

1959 年8 月9 日，孫老和夫人魏素萍在北京喜結連理。不久，魏素萍被調到北京，在航天系統的一個醫院從事醫療工作。1994 年9 月，魏素萍患膽結石，而此時，中國第一顆大容量通信衛星正發射在即，孫老要趕往西昌衛星發射中心。11 月24 日，衛星發射的各項工作準備就緒，但就在這一天，做了膽結石手術的魏素萍突發腦血栓，落下了偏癱的后遺癥。消息傳到遠在千里之外的發射場，為了不影響工作，同事們沒敢告訴他。一周后，衛星成功送入太空。孫老雖感勞累，但還要趕回北京主持與美國航天代表團的談判。等談判完畢，他也累倒了，被送往海軍總醫院。直到此時，他才想起妻子的手術，等弄清了情況，經他再三要求，老兩口住進了同一個醫院接受治療，并被安排到同一間病房。這一來，孫老就有了“補償”妻子的好機會。每天清晨，他攙扶著行動不便的妻子在療養院的林蔭小道上散步，魏素萍笑道：“我是因禍得福呢！除了第一次見面時，你滔滔不絕地和我談了20 多個小時，以后再也沒聽你說過這么多話。”出院后，孫老每天都給她做按摩，并說：“這些年對你照顧太少，正好借此機會好好陪陪你。”一年后，魏素萍奇跡般地康復了。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愛情創造奇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