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將藝術獻人民

蔣九貞

和趙萬泉先生認識是通過文友林珊女士。早在去年的一次聚會上，當時通州區作協和南通市文聯的幾位負責人與知名作家、詩人出席，趙先生不是作家，也不是詩人，但他卻是著名畫家，也被邀請參加。時在初冬，大酒店靠湖傍水，水面上已然沒有了盛開的荷花，幾枝殘荷也顯得十分寂寞。一兩只水鳥在水里浮游，優哉游哉。這是通州最高檔的酒店，文化氛圍也非常濃厚，墻壁上掛著裝裱精致的書畫作品，它們不僅養眼，還很長見識，內容充滿正能量。雖然我既不會寫書法又不會繪畫，然而習慣于欣賞，每到一處，只要看到書畫，總要駐足良久，矚目凝視。林珊女士見我認真觀看，走過來向我一幅幅地介紹。她儼然是這方面的名導，但其透徹程度卻不是名導能夠達到的。她是教師，又是詩人，當然非一般導游所能比。其中有幾幅大作就是趙萬泉先生的。而這幾幅畫恰恰是該酒店最有分量的畫。林珊女士說，我們通州，很多酒店、公眾場所都有趙老師的畫，有的酒店的書畫全是他一個人的，比如顧巷新酒店、佰瑞大酒店等，儼然是他專門的展廳。

《米芾拜石》 趙萬泉/作

趙先生個頭不高，不茍言笑，吃飯時遵守“食不語”古訓默坐于餐桌角落；大家歡聲笑語時則偶露微笑，或者點點頭，但也不說話。甚至在林珊對他的畫精彩點評時，他也穩穩地坐在原位，看不出表情的變化。他的沉穩和多思給我的印象特別深刻。

從通州回來，在與林珊女士的幾次交流中，了解多了，愈發感到趙萬泉先生人品之端正與藝術造詣之深厚，于是在舊歷年前夕，提出為其寫一篇文章，但我的采訪一直拖到了四月。

暮春將至，時光正好，通州大地，五彩繽紛，區府所在，一派盎然。我們下了公交，林珊和趙先生駕車來接。我們先到了趙先生的一個書畫院（此處之所以用數量詞“一個”，乃因為他在幾個書畫院里擔任要職），這是一座禪院，那棵被譽為“神樹”的古銀杏雖通身滄桑，但也昂揚著生機，遍體傷痕的樹干上，頂著三頭六臂一般的冠，最可喜的是依然枝葉繁茂，黃綠的葉在微風中忽閃著春陽的光。書畫院在禪寺的后院，這里靜謐、怡然，安靜得如睡佛。我相信在這里打造事業的人也一定有佛一樣的心境。

《高士行吟圖》 趙萬泉/作

一邊品茶，一邊采訪。趙先生向我介紹了他學畫的經過。他學畫實際上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自發階段，受叔父影響，從小愛畫，其叔父是《南通日報》的美術編輯，他常看叔父作畫，耳濡目染，自己也拿起畫筆，為小伙伴們畫像。第二階段是師從階段，他因繪畫技能入伍，在部隊受到重用，1976年轉到沈陽軍區干部學校，師從魯迅美術學院魏連福、呂馥惠諸教授習油畫；后轉攻國畫,為魯迅美術學院季觀之教授的入室弟子，兼蒙王盛烈院長、郭西河及中央美術學院高冠華等教授的指授，畫藝大進。第三階段是“破冰”階段，轉業回鄉，困難超出想象，他在這一階段“破”了三層“冰”，一層來自單位，一層來自社會，一層來自家庭。家庭這層“冰”最難“破”，花費時間也最長。畫畫沒有效益，還要花錢買筆墨紙硯，家里人不太支持。他偷著畫，把吸煙、吃飯的錢省下來，買紙買筆買資料。終于，他走出困境，陸續有《西楚霸王》《蒔秧時節》《張謇》《我們家出大學生啦》《無量壽》《現代化讓農民生活大變化》等書畫、篆刻作品入選中國文聯及江蘇省美術家協會、江蘇省文旅廳、福建省文旅廳等單位舉辦的有關展覽，并有作品流存美國、德國、英國、韓國、日本、新加坡等國家。趙先生不僅畫名遠揚，對本土的歷史亦喜探討。他編著的《孫儆年譜》，由成都時代出版社出版，入藏北京大學圖書館、清華大學圖書館、四川省圖書館、南京圖書館、江蘇文史館、上海文史館等單位；有《弘一遺珍紫砂戒缽》《一枚偽造的曹雪芹印章》《孫儆甲骨文楹聯賞析》《洪鐘“東坡賞硯圖”》《張詧楹聯鑒賞》《收藏珍品魚化石》《孫儆與辛亥革命》《閑話天竺山禪寺今昔》等文稿發表。趙先生執筆的《江海豐碑》電視宣教片，也曾作為區屬各學校紀念先烈的參考資料。

我業余也搞文史，但是比起趙萬泉先生，自愧弗如，不禁驚異于他如何有如此多的精力。

中午在禪寺用餐后，我們一路參觀，其中有他的工作室，有懸掛他書畫的場所，之后驅車來到通州區革命烈士陵園。偌大的烈士陵園，莊嚴，肅穆，在沉靜中顯現著精致，樹木蒼翠，春花爛漫。遠遠望去，高大的主碑聳立，上鐫毛澤東主席手書“死難烈士萬歲”幾個大字。我們登上臺階，肅立著，碑座上的浮雕映入眼簾。浮雕上展現的場景仿佛把我帶進崢嶸歲月：民國初年覺醒的五四運動，抗日戰爭時期震動中央蘇區的“火燒竹籬笆”，解放戰爭時期支援淮海戰役的“支前民運”，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救火英雄，等等。這些畫面栩栩如生，誰看了都不可能心不為之所動。這些浮雕作品亦是趙萬泉先生所草擬、設計并監督雕鐫。

《對酒當歌》 趙萬泉/作

此時，我知道了趙先生的父親曾經是新四軍戰士，是我國中央某部首長的警衛員，即刻明白了冥冥之中我執意要為他作“傳”的緣故了。趙先生是人民的藝術家，遠的不說，僅通州范圍，無處不有他藝術的足跡，然而他卻從來不計較“潤筆費”，不追求金錢，這也是他長期走不出家庭不支持陰影、“破”不了家庭之“冰”的主要原因。他秉承的是優良的革命傳統，是不計報酬的奉獻，這不正是“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具體體現嗎？在一個充滿銅臭味的現實世界里，他無疑有點另類。但是，他說，我覺得我的作品有人喜歡，能在大眾場合受人歡迎，能給人們精神上帶來一點營養，就滿足了，錢不錢的，那是次要。話樸素，精神崇高。

其后，林珊女士向我重點介紹了趙萬泉先生編撰《孫儆年譜》的過程。關于孫儆，我過去只知道他是甲骨文研究先驅者之一，更多東西不甚了了。林珊女士說，趙先生為了編寫這部通州也是南通歷史上的重要著作，用了幾年時間，尋找歷史線索，走訪知情人士，查閱有關資料，歷盡艱辛，終于完成了這部巨著。《孫儆年譜》全書分“概述”“師友簡介”“著述”“契文聯擇錄”“甲骨學動態”“大事記”等六部分，是對孫儆先生一生的編年體記述，其中有對通州乃至中國近百年風云的側面寫照，具有相當大的歷史價值。

通州歷史多才俊。給歷史才俊立傳的趙萬泉先生，亦是才俊。他的人物畫涉獵古今，多姿多彩，形象各異，尤重傳神。《孫權勸學》《武運長久》《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等畫作古樸典雅；《才了戰事又插田》《軍人》《這里是神圣的領土》等近現代軍事題材的畫作大氣、悲壯，感染力強。趙先生是軍人出身，在部隊十三四年，盡管性情溫和，不愛說話，但那鋼筋鐵骨，那勃勃雄風，依舊躍然紙上，非常人所能比。

《月聲驚睡鳥》 趙萬泉/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