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漸漸逝去（組詩）

陳小平

遺 忘

眼睛熄滅，在一座荒原小屋

親人們飄浮的靈魂，如燈

時常擦亮我卑微怯弱的沉默

他們飛翔，在天上，在周遭

在奔赴的前方，在我停留過的

每一次屈辱與妥協的草尖

時間起身，掠過每一條道路

在疼痛中，讓尊嚴深入骨髓

讓愛情在火焰上隱秘

在日漸稀薄的敲門聲中

我帶著一滴朝露，走向篝火

冷漠的巖石消蝕。在落日余暉的身后

我忘掉所有的不幸

七 月

雨是這個夏天的密語

讓柔順沿著陡峭的時間下滑

將愛與恨

化為悲涼，成為證詞

在七月出門，我經常忘記打傘

就像我忘記遭受過的不幸

我看見一棵蘋果樹蹲在地上

花朵一樣，為寂寞盛開

我是一個尊重孤獨的人

細密的雨水經常流經我的前額

像一條魚游向樹梢

沒有宣言，像沉默的彼岸

元 旦

日子逝去，緊挨著我的記憶

桌上的蠟燭燃燒著

一次次在鏡前妝容，一次次

從宿醉中醒來。銅鏡早已銹蝕

在途中成為戲的替身

鮮妍欲滴的愿望在火苗上

生日蛋糕甜美，摹寫頌詞

倒伏在此刻的祈禱，聲音沙啞

在辭舊迎新的當口，略顯慌亂

我曾無數次修改臺詞和造型

在午夜，斷續的，我試圖糾正

造化的荒謬與不公。并想起愛

它不是最重要的，除非你懂得

緊挨著記憶。入骨的痛沒有聲音

在黎明來臨的那刻

我所遇見的一切

仿佛此刻給予我的仁慈和寬容

我已這樣行走了三十年，或更久

在新年鐘聲充滿善意的暗示里

我聽見兒女們忽遠忽近的

聲音清脆，在屋外的草坪上

歌 唱

看著蟬鳴從夏天的濃蔭里脫落

叮當作響的悲傷和刀鋒一樣

劃過肌膚的疤痕

當月色開始緊張，尖叫保持沉默

一個我在屋子里靜靜地坐著

另一個我卻乘著夜風

從城市的東邊到城市的西邊

慢慢看著血液落淚，蹲在墻角

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或許你聽不到我的痛和懺悔

我卻可以自在地站上每一棵樹

如一只鳥在眾鳥之上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