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軼倫
住在上海的小區就是這樣,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有時候門對門住了十幾年,也不知道對方是干嘛的,頂多有點臉熟,電梯里遇到,大家點點頭。到了疫情期間,你看我像病毒,我看你像病毒,彼此戴著口罩,更顯得客客氣氣。
到了二月初的時候,小區安靜得不能再安靜。唯一的聲響,是樓道里偶然傳來小孩子打球發出的聲音,咚——咚——咚,隔了很久,又咚了一下,襯托得整個小區更寂寥。沒有人敢出門。幾片落葉追逐著落葉,在冷冷的街面上打滾。只有到了夜晚,一扇扇窗戶亮起來,才讓人察覺,小區不僅不是空城,事實上,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滿。
這滿里面有重量,每一天都讓人覺得更沉甸甸些,也更神經緊繃些。有一天,新聞說外地流調顯示,一個住戶因為在樓梯遇到另一個確診住戶,所以也被感染。此后,家長們連放孩子們去樓道打球也不允許了。小區更安靜了。線上的業主微信群也沉寂下來。這個時候,歡醫生在朋友圈發文字說,即日要隨仁濟醫院的援鄂醫療隊出發。
我知道他,是知道他與我們同住一個小區。有時早上看見他一個人跑步,有時下班看到他帶著孩子打球,有時他在微信朋友圈曬出做飯的照片,有一次我們交換了春節的土產——我們送給他旅游帶回的柿餅,他送給我們自家制作的崇明糕。僅此而已。
但在肅殺的沉寂里,在家家戶戶因為恐懼關緊門窗的時候,意識到這個身邊的人,作為大夫,他要去前線了。這感受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