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賣字記

游宇明

老虎酷愛書法，楷、行、篆、隸、草各體皆練，或許是天生缺少藝術那根筋，或許是練字方法不對，寫了十多年，其書法了無長進，構思平庸，運筆毫無創意，字氣呆滯。他想加入野生動物書法家協會，材料報送了八九次，每次都在初審環節被打了下來。

老虎在書法上不行，在職場上卻混得如魚得水。它一會兒吹捧兔子處長勇于斗爭，一會兒夸獎野貓總監聰明絕頂。咬到野豬、羚羊，它必送給直接領導一份，而且一定是味道最鮮美的。通過數年苦心經營，老虎的職位步步上升，先是做野生動物聯合會的小組長，然后是大組長，再然后是總監、小王、山主。

做了山主，地位可就不一樣了。山主管轄的面積方圓一兩百公里，山里有竹木，可以造房子;有蘑菇、野果、野雞等等，可供吃喝。這些資源，老虎想給誰就給誰，沒有動物能夠阻攔。在這座大山里，老虎就是父母，就是上帝，就是道德，就是法律，就是一切的一切。

某個下午，熊貓走進老虎辦公室后，說自己特別喜歡山主的字，覺得儒雅大氣、靈動清逸，花5萬要買老虎過去的一幅字。拿了字，熊貓苦著臉說：兒子想上某重點高中，但分數差那么一點。老虎說：“此事不難，你明天直接找校長吧。”第二天，熊貓帶著兒子去拜訪校長，校長滿臉含笑地帶著他們辦手續、尋宿舍。

老虎的老部下刺猬非常老實，入職二十年，連個股級干部都不是。老婆穿山甲天天在耳邊嘮叨，昨天說獐子家的房子大得像飛機場，廚衛設備比五星級賓館還高級;今日說黃鼠狼家的紅推車非常豪華……刺猬覺得自己得跑一趟領導家了。

刺猬請求山主看在自己多年來兢兢業業工作的份上，提攜一下。老虎先是熱情地肯定了刺猬的成績，然后說此事需要研究研究……老虎的目光投向客廳墻壁上的一幅書法作品，刺猬當即從口袋里掏出10萬塊錢，買了一幅兩尺見方的字，說是回家后好好學習寫字。老虎假意推辭了一番，就將錢收進了抽屜。過了十來天，蓋著紅色大印的任命書下來了，刺猬成了野生動物食物管理局的一名核心總監。

老虎的字寫得愈發勤了，有時連正常上班時間也會偷著走進“創作室”。

某日，上級發布命令，原來位列第二的獅子成為新的山主，有消息說：因為貪腐，老虎最近被人舉報啦……

摘自《諷刺與幽默》2020年4月24日 朱慧卿/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