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李曉靜

城北有個小鎮，鎮北有個廣場。周邊搞起了開發，建起了許多新小區，這里就熱鬧起來了。

廣場邊有幾間店面，很是熱鬧，但德尚理發店卻很蕭條。老板孫德尚倒是不急不惱，沒事了就搬個凳子，往店門口一坐，看著廣場上熱鬧的人群。

這天，他正看得發呆，一個男人抱著孩子來理發，見店里沒人，轉臉問他：“你是這店里的不？”孫德尚看來了客人，忙著點頭應著，進門穿上了白大褂，問：“誰推頭??？”男人說：“孩子?！睂O德尚白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說道：“本店有規矩，不給睡覺的人理發。你叫醒她吧?！?/p>

男人忙著辯白：“這孩子護頭。叫醒了，她就不讓理了?！睂O德尚搖搖頭說：“規矩不能破。你不叫醒她，我就不留你們了?！蹦腥诵α耍骸斑@是啥規矩呀？”孫德尚無奈地說：“不鬧矛盾的規矩?！?/p>

男人笑著說：“小孩子沒那么講究，我也不是那矯情的人?！睂O德尚還是搖了搖頭說，規矩不能破。男人看說不動他，抱著孩子就要走。這時，一個女人急赤白臉地跑過來，問道：“推完沒有？”男人就說了孫德尚的規矩。女人氣急敗壞地說：“理個發還那么多規矩，咱們不理啦！”說著，抱著孩子就走了。

孫德尚掛回白大褂，又坐到凳子上看人群。

忽然，人群里傳來一聲喊：“淘淘，淘淘——”接著，就是幾個人在喊，喊聲也變得焦急而又撕心裂肺。孫德尚“騰”地站起來，循聲追過去，見是個年輕女人，喊得嗓子都啞了。他連忙問道：“你家孩子是不是四五歲大、蘋果臉、留著披肩長發？”女人連忙點頭。孫德尚往南邊指：“一男一女抱著她往那邊跑了。女人是個禿子！”

女人“噢”地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人，瘋了般地追去。

警察接到報警，很快趕來了。孫德尚急切地說：“快通知南站的警察，截住一個禿頭女人！”警察趕緊用電臺聯系，南站的警察應了。幾個人沒追到人販子，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女人使勁地扇著自己的嘴巴，說她剛才只顧了上微信搶紅包，沒想到人販子就盯上了她家淘淘。淘淘要是找不回來，她也不活了。

孫德尚勸她：“你別急，等一等?！?/p>

一個多小時后，南站警察跟這邊警察聯系，說他們截住了那個禿頭女人，還有跟他同行的兩個人。警察讓他們錄段視頻發過來。很快，視頻發過來。女人一看，那兩個人懷里抱的孩子，是個光頭小子。她正要搖頭，孫德尚湊過來看了看，說道：“就是這兩個混蛋！那孩子，還是讓他們推了頭啊?！迸嗽僮屑毚蛄?，可不正是淘淘嘛！她頓時哭得更兇了。

人們瞬間把孫德尚圍住了：“你怎么知道那個女人是禿子?。磕阍趺粗浪麄円o孩子推了頭啊？”孫德尚說：“人販子戴上假發套，給孩子推光頭，都是為了讓人認不出他們。人家丟了女孩，大家幫著找，就是碰上了，你也不會以為人販子抱著的光頭娃兒會是要找的女孩子啊！咱都見著人販子長發飄飄，也跟警察這么說，誰還會去盤問一個光頭女呢？我是個理發的，當然能看出她的假發套下是個光頭。”

又有人好奇地問他：“你怎么又讓警察到南站去堵他們呢？”

孫德尚說：“他們一張口，我就聽出了他們的口音，那是要坐車回老家的，當然去南站了?！?/p>

大家不覺都豎起了大拇指：“孫師傅，你可真牛！”

孫德尚忽然變了臉色，蹲在地上，兩手捂住了臉，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孫女，我的寶貝孫女啊——”

旁邊有人小聲說，孫德尚的小孫女，也是被拐走的。他喊了好多人追，也沒見到個影子。他慢慢琢磨，就琢磨出了道道兒。打那以后，他就在這里開了理發店，定下規矩，就是想讓那孩子的特征，多留一會兒，給家里人多爭取一點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