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暖

丁春燕

本期人物：顧春江，原上海市奉賢區中心醫院醫生，創辦“春江健康小屋”，為遠郊居民義診22年，累計受益達4.5萬余人次。

2019年9月24日晨，北京展覽館。

“偉大歷程 輝煌成就——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大型成就展”迎來了開展后第一批參觀者。這是一群特殊的參觀者，他們是中宣部邀請的200余位英雄模范和先進典型，包括時代楷模、雙百人物、全國道德模范、最美人物、中國好人、文化名家等，72歲的顧春江就在其中。

他身披鮮紅的綬帶，綬帶上是四個金光閃閃的字：中國好人。作為上海市“中國好人”的4名代表之一，顧春江此刻心潮澎湃。

不忘初心

顧春江是土生土長的奉賢人，寬廣的運河浩浩湯湯流過這片古老的土地。年少的顧春江用清亮的雙眼注視著運河日夜不息流向遠方，也關注著運河邊上勤勞樸實的鄉鄰們。新中國成立初期，一切百廢待興，醫療行業也不例外。鄉親們看病難的窘境被他看在眼里，也牢牢記在了心里。那時，他就下定決心，將來要做一名醫生，為鄉親們看病、治病。能夠夢想成真的人是幸運的，成為幸運兒的顧春江沒忘記自己的初心，從軍醫大學畢業后，他主動要求回到奉賢，成為中心醫院的一名醫生。

時光荏苒，寒來暑往，時間轉眼來到1997年。顧春江從風華正茂到兩鬢微霜，從一名普通醫生到奉賢區中心醫院的神經內科主任。始終沒變的，是他對患者的醫者仁心。看到患者康復后的笑臉，聽到他們由衷地說：“謝謝您，顧醫生。”是顧春江最開心的時刻。每天腳步匆匆地穿行于病房和診室之間，他過得忙碌而充實。只是，偶爾閑暇時，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直到當年的3月5日，顧春江和同住在運河小區的吳醫生、高醫生坐在簡陋的桌子后，一刻不停地為居民們量血壓、解答各種咨詢時，他終于知道，自己之前覺得少了的那點究竟是什么。小區老人多、困難群眾多，大家平時到中心醫院掛專家門診號，要起早排隊，很不方便，這個三人義診團隊的出現，無異于雪中送炭。看著紛紛聚攏來的居民，顧春江下了一個決心：充分發揮自己的專長，堅持為大家義診。這一堅持，就是22年。

義診團隊在居民中影響力越來越大，不但本小區的居民來，周圍小區的居民也都慕名而來，每次都要接待50多人，忙起來連口水都顧不得喝。后來，吳醫生和高醫生因工作或身體原因，相繼離開了義診團隊，顧春江卻一直都在。2003年，家從運河小區搬到了解放新村，他沒有離開;2008年，退休了，該享受生活了，他沒有離開。他的堅守，感動著大家，也成為一種凝聚力，越來越多的醫生加入了義診隊伍。

“那時候，還沒有志愿者這個說法，我們也不知道這種行為叫志愿行動，只想著用自己的專長為居民們做點實事。”回顧往事，顧春江的語氣平和舒緩，如同他為患者解答問題時，聲音不高，卻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沒有豪言壯語，更沒想過榮譽，顧春江和他的伙伴們只是認認真真地對待每一次義診，將每一個義診日都當成工作日。家庭、子女，甚至健康，都要為義診讓路。

2013年對顧春江來說，注定是難忘的一年。這一年，在運河居委及上級部門的大力支持下，以他名字命名的“春江健康小屋”正式掛牌成立;這一年，他生病入院手術，次年第二次手術，共輸血1600CC。躺在醫院病床上的兩個月，顧春江依然掛念著義診。出院后，身體還未完全康復，他就又出現在義診現場。

醫者仁心

每月的第一個和第三個周六，位于古華B區的運河居委門前一早就熱鬧非凡，春江健康小屋公布的問診時間是8點半，但往往還不到7點鐘，熱情的居民就守候在門口了。醫生們也遷就病人，7點鐘便集體就位。

運河居委周邊都是老小區，來問診的也以老年人居多，他們聽力差，理解力不強，記性也不好，需要一遍遍解答、解釋。顧春江的臉上始終帶著微微的笑意，他有條不紊地接過居民帶來的檢查報告或者藥品，仔細查看，耐心詢問，再一一解答。這么多年來，許多居民已經養成了習慣，醫院的報告、藥品，都要拿到顧醫生這里，詢問過以后才放心。顧春江仔細講解著，一遍聽不懂，就再說一遍;只說聽不懂，就邊畫圖邊解釋;好不容易聽懂了，走到門口又忘了，就耐心地再解答一遍，直到居民們帶著滿意的笑容離開。

22年的付出，細細想起來，其實瑣碎而平淡，并沒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節，更沒有驚天動地的事跡。有的，只是一個個溫暖人心的故事。

老徐是個樂天派，太極拳打得有模有樣，強身健體的理論說起來也是一套接著一套。可有段時間，他卻有些郁悶。單位體檢時，他查出了腎結石，醫生建議他開刀。老徐有點慌，開刀可不是小事，有心不開吧，又怕越來越嚴重，到時候不但自己受罪，還是逃不掉那一刀。糾結了半天，老徐一拍頭——自己怎么急糊涂了，去春江健康小屋找顧醫生啊！

顧春江和其他醫生仔細分析了他的體檢報告，告訴他，結石比較松，可以體外碎石，不用開刀，老徐開開心心地走了。再一次義診時，他滿臉喜色地來了，有些神秘地拎出一個袋子，小心翼翼地打開，往顧春江眼前一攤：“顧醫生，石頭排出來了，你看看，這么多！”顧春江一怔，憋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老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也笑了。居民們笑了，醫生們笑了，快樂的笑聲在春江健康小屋里久久回蕩著。

經過這件事，老徐的太極拳打得更仙風道骨，健康理論似乎也上了一個新臺階。他每個月都來春江小屋報到，不是為看病，而是大力宣傳顧醫生的準確推斷，和大家交流健身知識，甚至還會教醫生們幾個強身健體的妙招呢。

王阿姨也遇到了同樣的困境。她檢查出甲狀腺結節，有的醫生說需要開刀切除，有的醫生說不需要開刀。不知何去何從的王阿姨就拿著醫院的化驗單來找顧醫生。顧醫生查看后發現，超聲波顯示結節上有鈣化點，就建議她進行手術。王阿姨聽從顧醫生的建議去做了手術，從此后去了一塊心病，心情好了，身體也更好了。

還有一位阿姨，因為胸悶來咨詢。顧春江告訴她可能是心肌梗塞，讓她趕緊去醫院。她覺得自己能熬，就沒有去。第二天，胸口痛得厲害，她才跟家人說。被緊急送往醫院后，果然是心梗，幸虧去的還不算太晚，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后果。阿姨很后悔沒聽顧醫生的話。從此以后，她也成了春江健康小屋的熱心宣傳員，她要讓居民們都知道，這里的醫生們不但有一顆樂于奉獻的心，更有高超的醫術。

小區張老伯急腹痛時，烈屬黃阿婆不幸患急性腦梗死時，是春江健康小屋的醫生們及時上門診療并聯系醫院，讓他們得到了及時的救治……這樣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說也說不完。

2015年，以顧春江為原型的微電影《春江健康小屋》開始拍攝，除了三名主要演員，其余都是群眾演員，是常來找顧醫生咨詢的居民。在拍到顧春江手術后還未康復就回來義診時，一位居民拉著“他”的手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失聲痛哭到無法停下來。話雖然是對電影中的“顧醫生”說的，流淌的真情是因為真正的顧醫生。

薪火相傳

全國最美志愿者、上海市勞動模范、上海市杰出志愿者、2018年度上海市“十佳好人好事”……顧春江獲得的榮譽很多，他卻不愿意多談這個話題。“我的事情說來說去，也就那些，還是多說說我們的團隊吧。”這個老黨員謙遜地笑笑，如數家珍地說起春江健康小屋的其他志愿者：

來自南橋鎮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劉劍鋒醫生是團隊負責人，上海市第三屆“十佳”家庭醫生。不管是家庭還是事業上都要做頂梁柱的年齡，卻將每個義診日當作工作日，風雨無阻為患者服務;郭娟鋒醫生已加入義診隊伍十幾年，目前是四團衛生院的副院長，工作日益繁忙，她卻依然活躍在義診最前線;中心醫院的林潔醫生，2005年加入義診團隊時孩子小需要照顧，她克服困難堅持出席每次義診;青村衛生院的李標醫生、光明衛生院的楊春明醫生擅長針灸、推拿、拔火罐等中醫服務，在居民心目中有口皆碑;萬翠青醫生給居民們傳授保健知識;國家級咨詢師徐美英醫生為大家提供心理咨詢……

目前，春江健康小屋有四個診區，一樓測血糖，二樓有心理咨詢室、中醫診療室、西醫診療室，為居民們提供中西醫結合的醫療服務。注冊成員23人，參與義診的專家近50人，累計受益達4.5萬余人。從最初“一張桌子，兩張凳子，三個醫生”起點，到如今聞名上海興旺蓬勃的“春江健康小屋”，承載了太多人的心血與汗水：歷屆運河居委的領導為各醫療機構與春江健康小屋之間牽線搭橋，讓更多有志于志愿者服務的醫療工作者加入義診隊伍;上級領導大力支持，“東方美谷·夢想基金”為春江健康小屋撥款8萬元，添置了空調、讀片機等設備設施，讓醫生們更好地為大家服務……這其中，最凝聚人心的力量，則是“春江精神”。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希望更多的人加入到志愿者的隊伍里，為大家服務。”這是顧春江的心愿。“我們會以顧主任為榜樣，把他的奉獻精神堅持下午，傳承下去。”這是年輕志愿者們的心聲。

顧春江又一次夢想成真。幾十年前少年心中善的萌芽，此刻已扎根沃土，枝繁葉茂;春江精神必將發揚光大，如滔滔運河水，生生不息，源遠流長，溫暖更多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