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萬山紅 李勍

1.日 外 大院

20世紀50年代的大院，里面住著三戶人家。大院四周堆積著雜物，中間是一塊空地。女孩兒顧渚蹲在院子里玩耍。陳慶遠搬著一大塊玻璃從外面進來。

陳慶遠：顧和，顧渚！

顧和從家里跑了出來。顧渚轉身。

2.日 內 廢棄倉庫

小學校里一間廢棄很久的倉庫，里面堆積著桌椅，上頭盡是灰塵。陳慶遠抱著鏡子進，顧和在后面拉著顧渚。

顧 和：（對顧渚）進來啊。

顧渚小心翼翼的踏出一步。

3.日 外 倉庫窗外

倉庫經過顧渚的改造十分明亮，從玻璃能看見倉庫里面。顧渚在里面認真的練舞，自己給自己打著拍子。蘇青白偷偷的趴在窗戶上。

4.日 內 ?廢棄倉庫

鏡子里的顧渚跳得有模有樣。

顧 渚：一大大，二大大。

蘇青白在窗外蹦著看她。顧渚跳著跳著感到外面有人，回頭向窗外望去。顧渚回頭看窗外沒人，繼續練習。蘇青白又將頭探了出來。顧渚又回頭向了窗外，窗戶外空空如也。

5.日 外 倉庫窗外

蘇青白捂著嘴偷偷的笑。窗戶被打開了。顧渚將自己水壺里的水從窗戶里倒出來。蘇青白被淋濕了，捂著頭跑掉。顧渚開心的笑著。

6.日 內 ?舞蹈教室

舞蹈教室，落地鏡明亮。一群孩子穿著一樣的舞衣在練習。

舞蹈老師：（一個個糾正著她們）手高一點，這樣……

在門口，顧渚小心翼翼的探了個頭。

7.日 ?外 ?舞蹈教室門口

顧渚的背影，她穿著寬大的舊舞衣，學著舞蹈教室里面孩子的動作。

顧 渚：（小聲地）一大大，二大大……

8.日 ?內 ?舞蹈教室

學生甲拉了拉學生乙的裙角，指了指門口。

學生甲：（小聲地）你看。

舞蹈老師走到眾人面前。

舞蹈老師：下課前我宣布一件事！

學生們停住，看向老師。

顧渚也將頭探過去，好奇的聽著。

舞蹈老師：暑假以后省城的歌舞團要來咱們這選演員，明天來我這報名！行啦，解散！

學生們議論紛紛，走出教室。顧渚遠遠的望著她們，轉身跑走。夕陽反射在舞蹈教室的鏡子上，十分耀眼。

9.日 內 廢棄倉庫

廢棄倉庫，顧渚的鏡子在灰塵中照人有些模糊。鏡子里是顧渚的身影。顧渚對著鏡子一遍遍的練習著舞蹈教室學來的動作。

10.日 外 小巷

顧渚匆匆往倉庫方向跑去。蘇青白從個岔路口跑出，攔住她。

顧 渚：你讓我過去！

蘇青白：去也沒用，那邊可亂了！

顧 渚：（死命從蘇青白身邊擠過）我的鏡子！

11.日 外 倉庫門口

倉庫已經面目全非，門口堆著桌椅，里面亂糟糟的。顧渚的鞋被扔在地上，旁邊是碎了的鏡子。顧渚低頭哭著，蘇青白站在她身后。顧渚哭著跑開了。

12.日 外 顧渚家大院

蘇青白領著一群孩子突然出現，使勁敲著顧渚家的門。顧和與陳慶遠盡力的想要趕走他們。

蘇青白：顧渚，顧渚你出來！

顧 和：怎么又是你，干什么？

13.日 內 顧家

原本蹲在床上的顧渚起身去開門。

14.日 外 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面一人多高的鏡子，蘇青白拉著顧渚來到空地上。

蘇青白：看！

顧 渚：（摸鏡子）這是？

蘇青白：怎么樣？我磨了好久人家才給我的。

顧 渚：謝謝你！

蘇青白 ：（笑）謝什么，我每天還白看你跳呢。

顧渚笑了，蘇青白有些不好意思。

蘇青白：你、你快試試啊！

顧渚走到鏡子前，太陽恍得鏡子反光，其實什么都看不見。顧渚歪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對著鏡子比劃了個動作。蘇青白找了塊石頭坐下。顧渚開始跳舞，蘇青白給她打拍子。

15.日 內 舞蹈教室

所有的孩子都整齊的跳著舞，領導一個個的挑著。

領 導：你，還有你。到那邊去吧。

被選中的學生興奮地跑到另一邊去。

領 導： 一、二、三……差不多了，就這些吧。

舞蹈老師：好了，你們幾個留下，其他人解散！

沒被選中的學生準備離開。顧和拉著顧渚來到了領導面前。

顧 和：（推顧渚）去啊。

顧 渚：（來到領導面前）我、我還沒有跳。

舞蹈老師：她不是我們班的。

領 導：跳一段吧。

其他學生對顧渚指指點點。

舞蹈老師：那就跳吧。

顧渚行了個禮，開始跳舞。領導露出贊許的目光。顧渚看著周圍人對自己的嘲笑，蘇青白對自己的鼓勵，有些恍惚。顧渚摔倒了。領導搖頭。

舞蹈老師：她一天課沒上過，年紀太小，底子也不行。

顧渚委屈地哭了起來。蘇青白從一位配樂老師手中搶來一只口琴，口琴聲想起，全場安靜。顧渚擦干眼淚，起身跳舞。

領 導：好！我看是個好苗子。明天你也過來！你叫什么？

顧 渚：我叫顧渚。

孩子們一哄而上，簇擁著顧渚。

16.日 內 省歌舞團劇場

劇場里掌聲不斷。舞臺上謝幕的正是兩年后的顧渚。

17.日 內 更衣室

顧和在換衣服。顧渚進。

顧 和：你完事啦？

顧 渚：嗯，那么多人啊，嚇死我了。

顧 和：對了，剛接到通知，下周咱們團下鄉慰問。

顧 渚：啊？那演什么啊？

顧 和：（對前臺一揚頭）還演今天這個唄，你反正是在名單里。

顧 渚：姐，你說咱們要去什么樣的地方啊？

顧 和：就是鄉下唄。

18.日 外 悶罐子車廂

顧渚看著外頭越來越陌生的景色，默默的湊近了顧和。顧和拍拍顧渚，強作鎮定。

19.日 內 小學操場

鄉下的小學教學設備很簡陋，一排小平房，黑板是刷在一面土墻上的，旁邊一些老師在看他。

教師甲：王老師，你這板書真漂亮啊！

教師乙：（嘲諷地）你知道什么，人家王老師是省城來的高材生。

教師丙：就等著哪天推薦人家回省城呢。

王靜治悶頭默默的寫著黑板報。路過這里的顧渚與顧和跑來。

顧 渚：那寫得什么啊？

顧 和：真好看！

教師乙：你們倆是……

顧 和：我倆是省團的。

教師乙：哦，你們宿舍在那邊呢。

老師們離開。顧和一臉得意，顧渚則認真的看著王靜治寫板報。王靜治看著這兩個小姑娘。

顧 渚：（指著黑板報）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王靜治：啊？

20.日 內 校舍

校舍是教室臨時改造的，顧和在背著主持詞，顧渚在旁邊比劃著動作。王靜治提著水壺進來。

顧 和：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個報幕詞……

王靜治：（接過）團里的筆桿子寫的，我哪敢看啊。

顧 和：我看你比他強，你看這句是不是不通順啊……

顧 渚：（搬椅子）王老師坐。

王靜治：（坐）謝謝啊。（對顧和）你這么改一下，筆呢？行，到時候照著念就行。

顧 和：我看看……哎，我就說你比他們強多了，不如來我們團吧。

王靜治：（眼睛一亮）你太抬舉我了啊！你們團還收地方的人？

顧 渚：我們都是地方上的。

王靜治：那文編的人也要？

顧 渚： 這個……（求助的看向顧和）我不知道……

顧 和：她哪知道這些。（拿起飯盒）走，打飯的時候告訴你。

王靜治慌忙不迭的跟著。顧渚在后面看著他們。

21.日 外 小山坡

小學校后山。顧和與顧渚再對主持詞。

顧 和：是一年金秋好時節，繁花似錦……（想了想，報幕詞）歡歌如潮……良辰美景，美景……

顧 渚：月華如水。

顧 和：對，月華如水。王老師寫得真好啊，月華如水。

顧 渚：（搖頭）我不明白，月亮像……水？

王靜治跑上來。

王靜治：你倆在這啊。（對顧和）你們團長找你呢。

顧 和：那我過去了！

顧和跑遠。

王靜治：（欲離去，對顧渚）你不走？

顧 渚：王老師……什么叫月、月華啊？

王靜治：就是月光啊。

顧 渚：那為什么不直接用月光？

王靜治：月光沒有月華有意境。

顧 渚：（若有所思）那為什么說月華如水？

王靜治：（坐）我看看……這就是說月光像水一樣，緩緩流動，溫柔又清澈……

王靜治耐心的給顧渚講解。

22.日 內 教室

王靜治拉著顧渚教她寫板書。

王靜治：寫這個不能太用力，要不然粉筆就斷了。

顧 渚：這樣？

王靜治：（比劃）這樣。看我給你畫一個。

顧渚坐在課桌上看王靜治畫。

顧 渚：（跳下）看我給你畫一個！

王靜治：（指臉）你沾上灰了。

顧 渚：（擦臉）這？這？

顧渚越擦越臟。

王靜治： 哈哈，比剛才還多！

顧 渚：（調皮地）我給你也弄點。

王靜治：唉，臟！

23.日 外 教室窗外

顧和端著盆走過教室，窗外看到顧渚與王靜治玩鬧的一幕。

24.日 內 教室

王靜治看到了顧和，立即推開了顧渚。

顧 渚：（莫名其妙）姐？

王靜治：顧和，我這是……

顧 和：（不理王靜治，對顧渚）過來跟我洗澡去，你看你臟的！

顧渚看了看自己，被顧和拉走。

25.夜 外 小學操場

顧和：王靜治，你之前怎么跟我說的，我今天就告訴你，咱倆的事要是不成，你這輩子都別想回省城了！

顧渚的背影越來越遠，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26.日 內 歌舞團劇場

顧渚與其他演員正在彩排。突然劇場場燈打開，眾人停止排練。

團 長：都過來，我說一下啊，明天有個劇組要來咱們團挑人。

演員甲：什么劇組啊？

團 長：一個電影劇組。

演員乙：拍電影啊！

團 長：想去的今天晚上好好準備，繼續排練！

演員們議論紛紛。

顧 渚：（拍手）團長說繼續排練。

27.日 內 歌舞團宿舍

演員甲：怎么樣，顧和？

顧 和：哼，你也不看是誰打聽的？

演員乙：快說說有啥要求沒？

顧 和：（看了眼顧渚）這個嘛……

顧渚拿著盆離開了宿舍。

顧 和：聽說是要有舞臺經驗的，少數民族最好。那個電影叫……對了《阿細跳月》！

演員甲：少數民族啊……顧和你是嗎？

演員乙：（推她）你傻啊，人家都準備好了。

顧和得意的笑著。

28.日 外 歌舞團練功房

《阿細跳月》的導演來歌舞團選角，團長在旁邊陪同。

團 長：那個演員底子好，全國拿過獎的。

導演突然在一間練功房外停住，那是顧和的練功房。顧和似乎注意到了導演，練習得更認真。

導 演：這個也是你們團的？

團 長：這是我們的報幕。

導 演：（搖頭，走開）舞臺經驗少啊……

顧和看到導演離開，停止了練習。

29.日 內 練功房

顧渚在練功房里大掃除，她端了一盆水開始擦玻璃。導演路過這個練功房往里看了看。

團 長：這個不是……

顧渚正好抬頭。莞爾一笑間，盡是風采。

導 演：她叫什么？

團 長：顧渚。

導 演：（對顧渚）你過來！

顧渚停下手中的活。

30.日 外 上海街道

顧渚一個人走在街上。此時《阿細跳月》已經紅遍了大江南北。街上到處張貼著海報，人人都在議論這部電影。

31.日 內 布店

顧渚翻看著布料。

顧 渚：都太素了，有沒有亮一點的？

營業員：（指著另一邊）那邊……（突然仔細看著顧渚）你有點像……你是不是……？

顧 渚：（抬頭）什么？

營業員：阿細！哎呀，你是阿細！

顧 渚：（笑）我不是阿細，阿細是電影里的。

營業員：都快過來，阿細來咱們這了！

眾多營業員把顧渚圍住，顧渚享受著事業的高峰。

32.夜 內 ?顧渚宿舍

顧渚帶著新的布料回到了宿舍，她對著鏡子比量自己的布，鏡子里的她風華正茂。

（畫外： 顧渚！顧渚！你電話！）

顧渚放下布料，走了出去。

33.夜 內 ?收發室

顧渚拿著電話，收發員用嘴型告訴她是顧和。

顧 渚：（接電話，有些顫抖）喂？

電話一邊：顧渚啊，是我。

顧 渚：（小聲）姐……姐你還好嗎……

電話一邊：好，好啊。你都有姐夫了。

顧 渚：姐夫？

電話一邊：我跟王靜治結婚了，就是上次那個小學老師，你還記著吧？他現在也來省城了，你下次可得管他叫姐夫了啊！

顧渚拿著電話愣愣的，最后放下電話。

34.夜 內 ?顧渚宿舍

顧渚回到宿舍，她愣愣地坐在床上。她看到了新買的布，她又將布在身上比量，想象著它成為裙子的樣子。突然顧渚拿起剪刀將布一條條剪碎，最后撕碎。

35.日 內 劇場

劇場被布置成會場，正中懸掛著領袖的巨幅畫像，兩側是領袖的語錄。橫幅掛在舞臺上放，寫著“公審資本主義大毒草《阿細跳月》”幾個大字。《阿細跳月》的導演以及編劇都跪在舞臺上，脖子上戴著寫著自己名字被畫了叉的大牌子。身后均有紅衛兵壓著在做“噴氣式”。顧渚一個人站在舞臺邊上，全場的人都在看著她。

領 頭：（義正言辭）打倒大“毒草“《阿細跳月》！

底下群眾 ：（齊聲）打倒大“毒草“《阿細跳月》！

顧渚愣在當場。

領 頭： 顧渚，你繼續揭發！

顧 渚：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領 頭： 顧渚同志，你這是在自取滅亡！

底下一些同事開始催促顧渚揭發，顧渚慌了神，在眾人的聲討聲中淚眼模糊。

顧 渚：（對著麥克，大聲）我說！

領 頭：你說什么？

顧 渚：（鼓起勇氣）《阿細跳月》是總理肯定的革命影片，你們憑什么說它是毒草、色情！你們這樣——你們這樣還有什么天理？

底下群眾愣住了。領頭的突然醒悟過來。

領 頭：現行反革命！快按住她！

紅衛兵爭先恐后的涌向顧渚。顧渚被口號淹沒。

36.日 內 地下室

舞臺下的地下室，沒有光源。地下室里只有兩個小凳子，顧渚便被關在這里。門被人打開，陽光刺進顧渚的眼睛。兩個紅衛兵進。

紅衛兵甲：你！還不認罪？

此時顧渚憔悴不堪，她艱難的看了來人兩眼，沒有說話。

紅衛兵甲：（走進顧渚，見顧渚縮在墻角便踢了踢她）最后一次機會，檢討你寫是不寫？

顧 渚：我錯哪兒了？

紅衛兵乙：（將紙筆扔在顧渚身上）給她解開吧，花崗巖腦袋！

紅衛兵甲給顧渚解開綁在她手上的鐵絲。顧渚活動了下手，拿起了紙筆。

紅衛兵甲： 晚上我們過來收！

兩個紅衛兵離開，鐵門重重一聲。顧渚拿起筆思索很久。

37.日 外 山坡

在顧渚的回憶里，她與王靜治坐在鄉下的小山坡上。

顧 渚：（看書，突然問王靜治）王老師，這個人最后怎么樣了啊？

王靜治：誰啊？

顧 渚：（指著書）就她。

王靜治：死了啊。

顧 渚：為什么啊？

王靜治： 征西的時候中了西夏的埋伏，沒活下來。（見顧渚嘆氣）怎么了？

顧 渚：（合書，有些不高興地）明明是個女的，為什么要上戰場啊？

王靜治：這叫有氣節。

顧 渚：什么叫氣節？

王靜治：大概就是堅持你認為對的事情。

顧 渚：（若有所思）哦……

王靜治：（拍她頭）別想啦，小丫頭一個，什么都要問。

顧 渚：（笑）才不是！

38.日 內 地下室

顧渚回憶起過去，微微笑了起來。顧渚在紙上哆哆嗦嗦的寫上了王靜治的名字。

39.日 內 顧和家客廳

顧和家的客廳很小，中間同樣掛著毛主席的畫像。組織派來的兩個工作人員恰好就坐在畫像下，他們抽著煙，不時拿眼睛瞟著王靜治與顧和。王靜治在一旁拿著一張稿紙坐立不安，顧和強作鎮定。

人員甲：我們就說到這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王靜治：是、是。

顧 和：我們知道組織的意思，可這也不能怪老王不是？

人員乙：（敲桌子）你們知道她現在是誰嗎？是修正主義的黑苗子，是黑線人物！現在又和自己的姐夫搞破鞋！

王靜治低著頭不說話。

顧 和：是是是，可是這讓我們怎么辦……

人員甲 ：一條路——與她劃清界限！

顧 和：這……咋劃啊？

40.日 內 地下室門口

紅衛兵看著提著東西的顧和與王靜治。

紅衛兵：你們就是她親屬？

顧 和：是，同志，我們能進去嗎？

紅衛兵開門，顧和哭著沖了進去。王靜治站在門口。

紅衛兵：（不屑地）真是個頑固分子！（對王靜治）你也進去！

王靜治默默地走了進去。紅衛兵“嘭”地一聲關門。

41.日 內 地下室

王靜治身后的門被關上，聲音嚇得他一哆嗦。顧和抱著顧渚哭。顧渚抬起頭看著王靜治，神情里盡是歡喜。

顧 渚：王老師……

王靜治：你……你要聽組織的話！

顧 渚：（驚）王老師？我沒有錯……

王靜治：組織說你錯了就是錯了。

顧 和：這時候還說這個干什么！顧渚，你聽姐的，好好寫個檢討，別讓他們打你……

顧渚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王靜治遠遠地站著。

42.日 內 醫院走廊

幾個護士推著車走過，撞上了正去探望顧渚的小姑娘。

小姑娘：（匆忙地）對不起，同志對不起！

護士甲：你又來了啊？

小姑娘：單位布置的工作，我過去啦！（跑開）

護士乙：（搖頭）天天來看個精神病，真辛苦。

43.日 外 工廠車間

工廠的機器聲，工人們都在工作。蘇青白在機器前工作，他跟小時候變化了不少，唯獨沒有變的是臉上溫暖的笑。停工的鈴聲響起。

遠遠有人招呼：蘇青白！吃飯去！

蘇青白：（回頭）來了！

44.夜 內 工廠宿舍

蘇青白與陳慶遠上下鋪，蘇青白坐在床鋪上看書。陳慶遠拿著幾張照片進來。

陳慶遠：小蘇，你過來看看，快看看！

蘇青白：（放下書）什么啊？

陳慶遠：你說說你想找個什么樣的？山東的？

蘇青白：不要。不是挑地方……

陳慶遠：要不省城的？咱可是連顧和顧渚都認識啊！

蘇青白：（猛然抬頭）顧渚？！

45.日 內 工廠食堂

陳慶遠一個人坐在圓桌上吃飯，蘇青白跑來坐在他旁邊。

蘇青白：陳大哥，下午上工嗎？咱倆看電影去？

陳慶遠：（搖頭）不去。

蘇青白：（笑）陳大哥，陳師傅——

陳慶遠：（抬頭）你想說啥？

蘇青白：那個，顧、顧……

陳慶遠：顧什么？（低頭吃飯）不知道。

蘇青白：就是那個……顧渚……你們還有聯系嗎？

陳慶遠：有啊。

蘇青白：那她……現在好嗎？

陳慶遠：（抬頭看著蘇青白）她……

46.日 內 病房

顧渚正安靜的睡在床上，不過與十年前相比，顧渚容顏已變，十分不堪。蘇青白輕手輕腳的進去，坐在病床邊。

顧 渚：（翻身）什么？

蘇青白：啊？

顧 渚：我沒有錯……

蘇青白終于明白顧渚在說夢話，他幫顧渚蓋上被子。靜靜地看著顧渚。小姑娘拿泛黃報紙進。顧渚被吵醒了，顧渚慢慢的坐了起來，看了一眼蘇青白。

顧 渚：你是？

蘇青白：我是……

顧渚突然指著小姑娘手中的報紙。

小姑娘：這個啊，是您的報道，您看看……（對蘇青白低聲解釋）顧老師有點糊涂了，我好不容易才翻到的這個……

蘇青白： 嗯，我知道。

顧渚認真地看著報紙，報紙上是顧渚當年出演《阿細跳月》的報道。小姑娘給顧渚讀著，顧渚臉上露出了欣喜，蘇青白看著顧渚。

47.日 外 學校走廊

蘇青白的記憶里十多年前，在學校的半開放的走廊，學生來來去去。蘇青白拿著同一份報紙，看著上面的顧渚，臉上露出笑意。同學跑來。

同學甲：蘇青白，晚上《阿細跳月》去不去？

蘇青白：晚上我得回家，去不了了……

同學乙：不對啊，你不是常常必去的嗎？

蘇青白：（笑）你們……記得把票根給我留著。

同學甲： 行啦，影迷！

同學們跑走。蘇青白看著報紙，慢慢抬起頭看向窗外。窗外是緩緩落花，蘇青白微笑，畫面漸漸模糊。

48.日 內 病房門口

病房門口，蘇青白再次來探望顧渚。蘇青白推開門，里面的顧渚正在慢慢比劃著當年在倉庫中舞蹈的動作，以她現在的身材，那些簡單的舞蹈動作都有些吃力。

49.日 外 顧和家院子

顧和家的院子十分狹小，里面堆滿了雜物。十年間，顧和已經把日子過成了小市民。

50.日 內 顧和家客廳

還是十年前一樣的格局，不過頹敗了許多。省團的人坐在沙發上，顧和殷勤的招待著他們。

來 人：最近南影的人也在聯系我們，想把顧渚的人事關系轉過去。但我們想顧渚現在這個精神狀況不太好，沒法自己做主，所以得征求家屬的意見。

顧 和：這個……我們聽組織的。

來 人：話不能這么說吧，要不你們去看看她在做決定？

顧 和：這，不是我們不去，實在是當初劃清界限……

來 人：文革那檔子事咱們就別提了，你們還是去看看她吧。

51.日 內 病房

病房被打掃得很干凈。顧渚坐在床上，面色紅潤，比之前開朗很多。蘇青白給她倒了杯水。

顧 渚：蘇青白，你說我在這住了多久了？

蘇青白：不知道，聽她們說有陣子了。

顧 渚：真想到外頭看看去……

52.日 內 病房走廊

病房的走廊，護士來來往往，偶爾有精神病人走出，后面都有人陪同。顧渚換上了普通衣服，跟著蘇青白，低頭向前走。在顧渚的視線里，所有人都在用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蘇青白突然拉住她往前跑。

53.日 外 街道

顧 渚：我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樣？

蘇青白：（笑）沒有啊。

顧 渚：我們去哪兒啊？

蘇青白：跟我走吧。

54.日 內 舞蹈教室

顧渚摸著鏡子，回頭望向蘇青白。

顧 渚：這是……

蘇青白：還記得這里嗎？

顧 渚：（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我好像變了很多啊。

蘇青白：沒有，一直都挺好看的。

顧 渚：（黯然地）我想起來了，當時好像還有個小男孩，總來看我跳舞。

蘇青白突然向外走去。

55.日 外 舞蹈教室窗外

蘇青白走到窗外，像當年一樣，看著顧渚。

56.日 內 舞蹈教室

顧渚看著蘇青白笑了起來。蘇青白對顧渚做出吹口琴的動作。顧渚對著鏡子比了個動作。

57.日 內 廢舊倉庫

在顧渚的回憶里，她在倉庫跳舞。蘇青白在窗外看著。小顧渚突然摔倒了。

58.日 內 舞蹈教室

顧渚在過程中摔倒下去。蘇青白趕忙進來將她扶到一邊。

蘇青白：你看，都怪我。你身體不好還拉著你過來。

顧 渚：沒事，我挺高興的。

一群小混混路過教室，看到這個場面。

小混混：快看，呦呵。

蘇青白：你們干什么的？

小混混：我還問你呢，你干什么的？亂搞男女關系？

顧 渚：你說什么？

小混混：說你們搞破鞋！

蘇青白與這些人扭打在一起。顧渚在旁邊慌忙的勸著。

59.夜 內 派出所

派出所燈光昏暗，小混混們低頭站在一邊，顧渚坐在另一邊。蘇青白則努力的與警察辯解著。

警 察：看你也是成年人了，怎么也學他們打架斗毆？

蘇青白：警察同志，實在是他們太過分，要不然我們也不會。

警 察：來這的都這么說！（對顧渚）那邊的女同志，你過來下。

顧渚看了看蘇青白，慢慢站起。

蘇青白（拉著警察）：警察同志，你有什么問我就行，她是個女的，別問她！

警 察：你干什么？女同志你過來！說說怎么回事。

醫院的領導跟隨女警快步前進。門被打開，警察回頭。

警 察：怎么了？

女 察：市醫院的，他們丟了個病人。

顧渚往蘇青白身后躲了躲。

警 察：我這審案子呢，你讓他們——

醫院的領導突然往里探了個頭。

院 長：同志，就是她！

眾人驚。

60.日 外 醫院門口

蘇青白往外走。

畫外是護士的話：她被她們單位的接走了，好像要辦什么人事關系，這會應該到家了吧。

蘇青白思索了一會，向一個方向走去。

61.日 外 顧和家院子

蘇青白離開，顧和突然追了出來。

顧 和：那個，同志……

蘇青白：你們，你們還想說什么？

顧 和：（低頭想了想）顧渚在省團呢。

蘇青白沒有說話。

顧 和：團里說南影要給她編制，她可能以后就不在省城了。你……

蘇青白轉身走了。

62.日 外 辦公樓外

顧渚望著省歌舞團幾個字有些恍惚。

63.日 內 走廊

顧渚站在走廊，很多人都探頭看她。

同事甲：這個就是……

同事乙：聽說她……

顧渚低下頭，往前走。走廊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走近，原來是蘇青白。蘇青白走到顧渚面前，并牽著她往前走。

64.日 內 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顧渚和蘇青白兩個人。顧渚坐在沙發上，蘇青白不安的踱步。

蘇青白：去了南影你要做什么？

顧 渚：（抬頭）我已經不能上臺了，可能再幕后吧……

蘇青白：顧渚，我訂好了回去的車票。

顧渚低頭不語。

蘇青白：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回去，我……我繼續照顧你。

顧 渚：我病還沒有好，你不能為了我這么個……這個廢人搭進去半輩子。

蘇青白：不要這樣說自己。

顧 渚：蘇青白，我喜歡跳舞。

蘇青白：我知道。

顧 渚：我跟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回到舞臺了。

蘇青白：（低頭）我知道。 顧渚，這么久了，你有沒有……就算是一點感動？

顧 渚：（看著蘇青白）青白，事到如今，這不重要了。

蘇青白愣愣地看著顧渚，轉身離去。顧渚對著鏡子哭了起來。

65.日 外 火車站外

顧渚在同事的照顧下，走進了進站口。另一邊，蘇青白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火車票，也向進站方向走去。

66.日 內 火車站候車室

顧渚坐在候車室里，望向四周。蘇青白慢慢地進入她的視線。蘇青白向顧渚走來。

顧 渚：你——你也是今天的？

蘇青白：嗯，再見。

顧渚與蘇青白相對無言。火車站突然播出了檢票的廣播。

同事甲：顧老師，是咱們的車。

顧渚轉身走向了檢票口。蘇青白望著她檢票，轉身。顧渚檢票過后看著蘇青白的背影。蘇青白越走越遠。顧渚突然就不顧一切的向蘇青白奔去……火車站的工作人員沒有攔住顧渚。

顧 渚：蘇青白！

蘇青白沒有回頭。

67.日 內 ?火車

顧渚淚流滿面。

68. 日 內 ?小學廢棄的倉庫

在蘇青白與顧渚的回憶里。倉庫慢慢都是陽光。年幼的顧渚在認真的對著鏡子跳舞。蘇青白在一旁坐著觀看。

顧 渚（os）：我這一生錯過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代價。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