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狗”的保姆

九馬

柳大川養了一只杜賓犬叫維尼，最近下了八只小杜賓，這下可把他忙壞了。上個星期，遠嫁日本的女兒打來電話，說自己已到了預產期，老婆文妹接了電話，就買了張飛機票，趕到日本去照顧女兒了。柳大川在市開發區開了家電子廠，平時事情很多，還經常外出談業務。這下，家里突然添了八只狗寶寶，把他的生活全打亂了。

柳大川給文妹打電話，可文妹說女兒還沒生，最起碼得一個月后才能回家。思來想去，柳大川終于想到一個辦法，去請個全職保姆，專門在家照顧維尼和八只小杜賓。可是，柳大川開著車一連跑了好幾個中介公司，卻沒有一個阿姨愿意去為狗狗做保姆的。就在柳大川不知如何是好時，有一個姓顧的阿姨找上門來毛遂自薦。顧阿姨說她生長在農村，從小喜歡養狗，對狗寶寶的生活習慣了如指掌。

經過一番詢問，柳大川才弄明白，顧阿姨是聽“鐘點工”中介公司介紹，才知道自己要為狗寶寶招保姆的事兒的。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柳大川當天就和顧阿姨在“鐘點工”中介公司簽訂了一個月的雇傭協議。顧阿姨的月工資為三千五百元，每天吃住在柳家，要照顧好維尼和八只小杜賓的吃喝拉撒。維尼沒有奶水，顧阿姨要去商場買進口奶粉，沖好后再一一喂給狗寶寶們吃。顧阿姨來到柳家后，柳大川還耐著性子教會她上微信和視頻聊天，這樣，要是哪天柳大川出差在外，通過視頻就能看到家里的狗寶寶了。

時間一晃過去了十幾天。這天柳大川出差談業務，中午休息時他就在賓館里上起了網，讓顧阿姨打開微信。通過視頻，柳大川很快看到狗窩里的狗寶寶，可他左尋右找卻只看到五只小杜賓，于是他趕緊問顧阿姨，怎么少了三只狗狗。電話里顧阿姨有點吞吞吐吐，說那三只狗狗可能跑到門外去了。柳大川就叫她馬上把它們找回來，可顧阿姨跑前跑后，找回了這只又跑掉了那只，結果忙了半天柳大川還是只看到五只小杜賓。知道柳大川很擔心，顧阿姨在電話里氣喘吁吁地解釋道：“柳先生，這些狗狗太調皮了，一吃飽就滿院子亂跑，我一個老太婆哪里抓得住它們。”

雖然柳大川心里很惱火，但天高皇帝遠，這一時半會還真拿顧阿姨沒辦法，最后只能恨恨地說了一句：“顧阿姨，你可不要耍小聰明，要是狗狗們有什么閃失，我回來是要扣工資的。”

這次柳大川出差一個星期，到第三天中午休息時，他又打電話叫顧阿姨打開手機，可看了半天狗狗竟然又少了。數來數去只剩三只狗狗，柳大川焦急地責問道：“顧阿姨，狗狗怎么又少了？我這狗狗一只要值一兩萬，你可不要掉以輕心，少一只你要賠幾個月工資呢。”

可是，顧阿姨還是那樣不溫不火地說：“柳先生，這狗狗一天比一天大，每天滿院子的跑，我看住這只又跑了那只，實在是沒法管。不過你不要擔心，它們跑來跑去都是在院子里，等你回來我保證一只也不會少的。”

這幾天柳大川老是心事重重，總覺得狗狗們會出什么事似的。這天他又忐忑不安地聯系顧阿姨，家里竟然沒人接電話，再撥顧阿姨的手機，關機了。柳大川額頭上頓時冒出了虛汗，這八只小杜賓少說也得十來萬，把這么貴重的東西托付給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太婆，實在是太粗心大意了。想到這兒柳大川再也坐不住了，業務沒談完，就連夜趕回來了。

回到家里，顧阿姨果然不見了，經過查看，柳大川發現家里其他東西一樣沒少，就是維尼和八只小杜賓失蹤了，看來狗狗真的被顧阿姨偷走了。這時，柳大川想起顧阿姨是中介公司介紹的，于是馬不停蹄開車來到了“鐘點工”介紹所。

中介所的負責人聽了柳大川的話也大吃一驚，趕緊拿出當初顧阿姨的登記記錄。這張登記表是兩個月前顧阿姨填寫的，上面記錄著顧阿姨的性別、年齡、文化程度、家庭住址……按照上面的地址，柳大川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那個叫顧家浜的偏僻小村。

到村上一打聽，顧阿姨果然就住在這里，在村人的指點下，柳大川走進了一座破舊的院落。大概是聽見有人進門，里邊的屋門“吱呀”響了一聲，隨即從里邊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柳大川仔細一看，這人正是顧阿姨。

柳大川非常激動，他走到顧阿姨跟前，怒氣沖沖地責問道：“顧阿姨，你怎么能這樣不講信用？我把這么貴重的東西托付給你，你卻偷偷地跑到這里來。你要是不把狗狗還給我，我馬上報警，你最起碼得坐上幾年大牢。”

見柳大川突然找到家里，顧阿姨先是一愣，等聽完柳大川的述說后，才明白他是誤會了。顧阿姨告訴柳大川，前幾天她女兒早產，家里沒人照顧，她才迫不得已跑回來的。本來想過幾天就回去的，沒想到柳大川這么快就回來了。那天在回家時走得比較匆忙，在擠公交車時不小心把手機丟了，因為錢緊，所以一直沒買……

雖然顧阿姨都一一作了解釋，但柳大川還是余怒未消：“就算你走得情有可原，但我的維尼在哪兒？我的八只小杜賓在哪兒？”

顧阿姨說：“柳先生，這你就放心好了，我再忙也不敢虧待狗狗們的。”說著，顧阿姨就轉身從后院把維尼給牽出來了。

看見維尼卻不見狗寶寶，柳大川又急著追問：“還有八只寶寶在哪兒？”

顧阿姨說：“柳先生，你不要著急，那八只狗寶寶一只沒少，我現在就帶你去看。”不一會，顧阿姨帶著柳大川走進了一座老宅，院子里坐著兩個老人，其中有一個老人喘得很厲害，一副病懨懨的樣子。顧阿姨走到墻邊一個角落旁，指了指邊上的狗窩對柳大川說：“柳先生你看，里邊是什么？”

隨著顧阿姨手指的方向望去，柳大川看到，旁邊的狗窩里有一只大黃狗正在給小狗狗喂奶，那幾只吃得正歡的小狗狗中就有幾只是小杜賓。

接下來顧阿姨又帶著柳大川去了另一家，這家只有兩間小房子，屋里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他們進去的時候小姑娘正在抹眼淚，好像在為買不起書包而發愁。顧阿姨摸摸小姑娘的臉，安慰她不要難過……這時，柳大川看見，就在旁邊的灶臺下也有一窩小狗，它們好像剛吃好奶，睡得很香，其中也有兩只小杜賓。

不到一袋煙工夫，顧阿姨帶著柳大川跑了好幾家，每一家的條件都很差，不是老人沒錢看病，就是孩子上不起學。柳大川越看越糊涂，不由止步問顧阿姨：“顧阿姨，你帶我看了半天，為什么不把小狗狗抱回來？你是不是想讓我把狗狗送給他們，好讓他們去換幾個錢？”

顧阿姨沒有直接回答柳大川的問話，而是給他講了個故事。在郊區有一家電子廠，我們村里的年輕人幾乎都在那家電子廠上班。可是老板非常摳門，經常想著法子拖欠職工的工資，所以村里時常有人沒錢買藥，或者沒錢給孩子買書包之類的事兒……

顧阿姨接著說，我們村里雖然經濟條件不好，但人心都很善良，幾乎每家都愛養狗。現在小狗狗吃的奶粉很貴，一罐就要好幾百塊，我實在舍不得買。所以我就讓我女婿把小狗狗帶回村里，把狗狗寄養在各家，這樣可以省下不少奶粉錢，再把奶粉錢分攤給各家，也可以給他們解一下燃眉之急。

顧阿姨以為柳大川會大發雷霆，不想他不但沒發火，反而還顯得很心虛，顧阿姨說話時他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等顧阿姨說完后他才悻悻然離開顧家浜。臨走時囑托顧阿姨再幫他照顧幾天狗狗，他回去處理些事情，完了就來帶狗狗。

原來，柳大川就是電子廠的老板，前幾年他身體不好，便把廠里的事兒托付給女婿管理。他女婿是個日本人，只顧自己賺錢，根本不管員工的死活。……顧家浜的老人常說，愛養狗的人是比較善良的。那次柳大川在“鐘點工”中介公司招阿姨時，正好顧阿姨也在，她想這個老板愿意花錢為家里的狗狗請保姆，一定是個善良之輩，所以她才找上門去毛遂自薦。不想歪打正著，竟為村民們做了件大好事……

果然，柳大川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不僅把拖欠職工的工資全部發了，而且把家里的狗狗也都賣了，從此每年都拿出一部分資金支援貧困地區的希望工程。

（插圖/張恩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