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

遠泰

你看 ?我們的路就是這些石頭

就是這些裸露的沒有著裝的石頭

沿著山的腹地赤裸裸地滾上山去

沒有草 ?樹林和山棗花的盛開

沒有綠色的火焰和叮咚流淌的小溪

碩大無朋的山行走于斯

僅僅只是一顆有血有肉的沙粒

我們就憑著一雙腳和凍僵的手

去尋找支點和支點上維系生命的機會

越過石頭越過一次滅亡的障礙

在接近山的羞怯的同時

就接近了山的白色死亡沙漠

這時我們的名字都凝成冰塊

我們的視線里紛揚著雨

我們的血管里擠滿寒冷

我們的臉在雪漠中黑暗下來

我們一開始呼吸就聽到雪崩的聲音

雪裹著山 ?山裹著我們

一寸一寸把我們的肉體向上靠近

向上 ?就遠離了炊煙人群與戰爭

我們寧肯攀援無人問津的絕路

也要探一條鋪滿和平的腳跡

許多的輝煌留給后人享用

許多的偉岸留給后人擁戴

我們 ?只需要實實在在的苦難

讓煎熬在我們堅實的腳下消失

雪蒼白而詭秘的微笑

吸吮著我們的體溫和僅存的靈魂

在語言和視線無法企及的高度

我們的心使所有的山低下頭來

雪山 ?我們是抓住你的肌肉

是踏著你的筋骨吸著你的脈膊

沿著你瘦峭和嶙峋的嚴酷

挪過山頂挪過寒風的利爪

去向另一個楓葉飄動的谷地

（選自《草地》1995年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