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李鲆

狼以前是怕人的。

我老奶掌家時，我爺爺負責放羊。曾經有匹狼趁他沒注意，去噙了只半大羊就跑。如果是小羊，狼就會咬著羊脖子，把羊甩到自己背上，背著就跑；但那只羊有點大，狼背不動，就噙著羊脖子，用尾巴抽著羊屁股，趕著羊走。

我爺爺看到后，一聲大喊，拔腳就追。狼舍不得快要到嘴的肉，拼命用尾巴趕羊，我爺爺緊追不舍，一口氣攆出三四里地。狼終于給累垮了，然后松嘴放了那只羊，自己逃了。爺爺這時也累壞了，沒再追，放它跑了。

我問父親，爺爺當時手里拿有什么武器嗎？父親說，什么也沒有，就一根趕羊鞭。

但是到了冬天，人煙稀少，狼們也開始膽大起來了，大白天就敢到處晃蕩，見了人也不怕，甚至敢從大人手里奪小孩。母親說，她表妹小枝，就在姑媽身邊被一匹狼咬著胳膊要奪走，姑媽拉著她另一條胳膊死不撒手，旁邊又有幾個人撿了石頭來打狼，那狼最后才無可奈何地松嘴跑了。小枝前幾年去世，到死胳膊上都還留有狼牙印。

1949年以后，政府號召打狼。我父親的表哥當民兵，手里有槍。他走夜路時有匹狼撲上來咬他，他“鏜”地一槍就把狼打死了。狼皮送到區政府，政府還獎了兩斗小米。那匹狼被開膛后，從肚子里找出好幾件銀器——就是小孩子戴的銀手鐲、長命鎖之類。可見這匹狼傷人不少。

狼吃東西是不嚼的，所謂“狼吞虎咽”，就是直接大口大口地吞。所以狼肚子里才會有銀器。

我二爺，也就是父親的二伯，家里有只羊被狼咬死了，還沒來得及吃就被人發現，狼匆忙逃了。我二爺就用羊油裹了個土炸彈，埋到羊的腸肚里，想等狼來吃羊時，把狼給炸死。結果，狼的確來吃羊了，卻把炸彈囫圇吞了下去，沒有炸。這炸彈在狼肚子里沒有被消化，又被拉了出來。

有一只麻尾鵲飛過來，對著狼糞啄了一口。“鏜”地一聲，炸彈炸了，把麻尾鵲給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