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水稻其實不喜歡水，紅米其實是雜草

七君

今天來聊一聊我們的口糧——水稻。

水稻（Oryza）是一種草，也是全世界一半人的能量來源，亞洲吃掉了全世界90%的大米。

水稻名字里有水字，而且從小到大看到的稻田似乎總是有水，很多人想當然地認為水稻是喜歡水的水生植物。其實往稻田里灌水主要是為了淹死雜草。

根據國際糧農組織（FAO）報告，水稻是唯一一種在泡在水里的情況下還能存活的谷類作物，給稻田灌水是重要的除草方式，可以避免雜草滋生和除草劑的使用。國際水稻研究所（IRRI）也表示，漫灌法是控制稻田雜草的最好辦法。

稗草（barnyardgrass）、異花莎草（smallflower umbrellaplant）等雜草都喜歡和水稻扎堆玩耍，完全不在乎社交距離。

如果不及時除草，水稻由于雜草的競爭就會減產。雜草有多可怕呢，每平方米只要有10株雜草，水稻的產量就會下降25%。而且，雜草的種子和稻米混在一起，會影響稻米的品質和價格。

雖然這些長期跟著水稻混生的雜草或多或少對淺水有一定適應性，但誰也沒有水稻這樣能適應大水漫灌。所以人類幾千年來摸索出了水田種水稻的方法。

受到菲克第一定律的支配，水中的擴散系數只有空氣中的萬分之一，因此植物很難在水下呼吸。雜草的種子也需要氧氣才能發芽，給它們灌灌水，就能把它們扼殺在萌芽狀態中。

其實水稻也不喜歡被水長期浸泡。

被水淹的一段時間里，水稻會變得蒼白疲軟硬不起來。一般來說，水稻能忍受48小時的漫灌，然后要把水及時排干。等它們硬起來了后再重復幾次漫灌。

不同水稻品種能忍受的水深不同，通常稻田的水深在5～20厘米。深水當然能淹死更頑強的雜草，但也會把水稻一起帶著螺旋升天，所以農民伯伯需要掌握水深和野草數量之間微妙的平衡。

水稻是如何適應多水的環境呢？

稻米馴化可以追溯到9000年前的亞洲。雖然人類很早就開始用漫灌法種植水稻，但對這種方法的原理認識時間僅80年不到。

20世紀40年代二戰期間，荷蘭植物學家 MH van Raalte 在爪哇的茂物植物園開始研究水稻忍受漫灌的原理。經過幾十年的研究，科學家們終于解開了水稻特別耐水的原因。

首先，水稻被水浸泡后會加速長高，讓葉片露出水面，這就是泡苗助長。

接著水稻會自發讓根部的一些細胞死亡，形成管道一樣的通氣組織（aerenchyma）。根部的通氣組織和葉片聯通，相當于吸管，讓根部可以在水下自由暢快呼吸，通過這種方式把根留住。

而且秧苗在缺氧的情況下還能長出來類似潛水呼吸管的胚芽鞘（coleoptile）。

水稻的另一個技能是，當它們的葉子泡在水中時，葉子表面還能吸住一層空氣，形成氣體薄膜，這樣葉片可以在水中進行間接的氣體交換。

更神奇的是水稻的“酒量”還不錯。

植物可以在短時間內進行厭氧呼吸，但是厭氧呼吸產生的代謝物乙醇會迅速累積，把植物毒死。但是，水稻的根對乙醇的耐受力很強，這樣可以讓它在長出通氣組織前忍受一段時間的缺氧。

當然，也有少數雜草，比如水毛花（roughseed bulrush）是和水稻一樣的半水生植物，能夠忍受深水，所以它們是水稻除草劑的主要應用對象。

為了馴服水稻，人類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你大概不曉得，人類直到現在還在和想要變野的水稻搏斗。

你吃過所謂的紅米嗎，不是那個手機。這真是一種特別的水稻品種嗎？其實不是。紅米就是重新野化的水稻（weedy rice），也就是想重新返祖的野草。

華盛頓大學路易斯分校的水稻學家 Kenneth Olsen 和同事于2013年發表在Journal of Evolutionary Biology上的一項研究發現，歷史上水稻曾經歷過兩次馴化兩次野化：先在非洲和亞洲分別獨立被馴化，又在后來的1000年里經歷了去馴化（de-domestication），也就是回歸野性。

所有被馴化的動植物都會出現馴化綜合征（domestication syndrome），對于水稻來說這主要是不會落粒（shattering）。

水稻的祖先還是野草時，還沒成熟的種子就會自動彈飛，那農民伯伯還怎么去收莊稼？馴化后，種子會乖乖掛著直到成熟。另外，馴化后的水稻種子更大，發芽時也不會出現野生種那樣的休眠期，這樣種子們可以一起發芽生長，一家人整整齊齊被收割。

水稻馴化的另一大特征就是外殼——行話叫穎殼的顏色變淺。雖然非洲等地有些水稻的穎殼是彩色的，但大部分水稻的穎殼是卡其色的，放到田里看是金燦燦的。

野化之后，穎殼就會黑化返祖，變成黑色或者紅色等較深的顏色。

紅米就是個著名的野化品種，它是亞洲水稻Oryza sativa野化返祖的結果。棕米是一種比較少見的野化品種，它是亞洲水稻亞種indica野化的結果。

紅米的穎殼黑粗硬，口感不如白米，而且產量也低很多。2005年發表在Weed Science上的一項研究發現，每平方米只要有25株紅米，稻田的產量就會下降60%，因此紅米就是稻田里妥妥的“雜草”。

從基因上來說，野貨和正牌差別不大，就像沒法區分哪吒和娜扎一樣，因此能讓紅米撲街的除草劑也會把水稻帶走。這也是紅米可以囂張橫行的一個重要原因。好在紅米的抗氧化劑花色素苷含量比較高，拿來作為保健食品賣反而可以賣得貴一些。

隨著20世紀80年代開始的大機械化種植，水稻品種野化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歐洲和巴西40%以上的稻田都混有紅米。

這是因為在過去使用人工插秧，水稻秧苗需要從秧田移植到稻田里。插秧時農民可以識別并手動剔除野化品種。但是現在越來越多采用機械甚至飛機直接播種的方式種田，把稻種直接撒在田里發芽生長。而野化品種和馴化品種在小時候難以分辨，等到長大了再跟它算賬也晚了。

Olsen 表示：“對水稻來說，去馴化的品種是非常有攻擊性的競爭者，它們在全世界導致減產。一些地方的農民已經放棄種馴化水稻，轉而種這些野化的品種了，因為它們被當作健康食品宣傳。確實，紅米富含抗氧化物，因為抗氧化物是植物的防御物質，但實際上它們本質就是雜草。”

水稻名字里有水但不是因為喜歡水，就像學生名字里有學但不是因為喜歡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