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元堂翰墨記

昔《學記》論為學之大成，有云“知類通達，強立不反”，學之至此，始得以化民易俗，而成夫大學之道也。嗟乎，“通”之為義大矣夫！《易》曰：“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又曰：“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故通出于變，而必以融裁為之先；變行為通，而必以心原為之本。夫然后可以知類而不反，藝之為道，亦豈異乎是哉！

方其肇造之初，書畫殊科而同體，文翰異制而一源，皆自象而出也。所謂“無以傳其意，故有書；無以見其形，故有畫”，知此乾坤闔辟之本，然后知變所自來而通所自行也。而科目之分，道藝之離，皆因術以別也。所謂“雜施而不孫”“捍格而不勝”，知藝之為學，亦必化成而裁之，始得而謂之通也。斯數千年經行之常道，而無日或之易者也。

近世以來，藝道亟變，大雅寖失，異端紛起，以至乎姝暖一技，各相矜伐。為詩章者不能由乎翰墨，專術藝者不能達乎詁訓，融裁之瞠乎其遠，遑論于一體之心原哉！而南元陳相鋒兄獨能振起于墜緒之后，紹述古誼，骎還正道，茍非于融裁之法、心原之真深有會心，安得而至于此耶？

南元兄以繪事鳴于時，所作上溯宋元，瀟灑勁健，筆墨華滋，蓋深得力于書與詩也。至其詩、書，又非尋常從事，以為題耑炫彩之用者。君少嗜翰墨，臨池攻苦，長從金明廬、祝味芋等先生得筆法之正傳。平居吟詠性情，著之篇章，清格卓爾，不染塵淄。故其畫中有書之法，書中有詩之韻，而詩又深得畫境之超妙，三而一之，渾然無間，不必復論其詩書畫也。此豈非予所謂融裁成化、洞達本源者乎！

猶記甲申、乙酉間，識南元兄于明廬師坐上。見其為人緘默沉厚，乃引為同儕。聽其論藝，雖一二言必中肯綮，為之快然而喜者久之。及觀作畫，深服其傳神寫照，筆墨精妙。君亦以予為同道，時出其詩翰、題跋見示，予擁鼻吟哦，朗朗然中節，想象高情，一滌俗慮，用是益服君之藝而益重君之為人也。君之言曰：“造境緣理，寫境無我。得寫境之真趣，臻極境之妙有。極境之境，非寫非造，合而不離，肇乎理法，合乎心手，而得之天焉。”予持此言以衡古今翰墨之源，無一爽者，而君之為藝知類不反，從可知之矣。己亥嘉平，教弟吳興錢偉強述庵父敬識。

陳相鋒

字南元。2001年畢業于中國美術學院，獲文學學士學位；2006年畢業于中國美術學院，獲文學碩士學位；2014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獲文學博士學位，并留校任教。現為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出版專著《徐三庚篆刻及其刀法》《菊花白描技法精解》，編著有《中央美術學院博士精品集·陳相鋒卷》《畫室必備·中國畫技法圖典》花鳥部分16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