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富

林華玉

北魏孝明帝元詡出巡，所到之處，諸侯無一不盛情款待。

這日，他到了章武王元融的地盤，元融富可敵國，于是想用最高的禮遇接待他。

不料，元融的幕僚楊勝制止道：“王爺萬萬使不得！”

“為何？”

楊勝問：“王爺，你一年的俸祿是多少？”

“白銀三千兩！”

楊勝說：“據我所知，王爺一只盛酒的赤玉杯就要五千兩銀子，盛飯的瑪瑙碗一只則要八千兩銀子，天然碧玉雕琢而成的餐桌則高達兩萬兩……皇上就算是再不精于算計，也會明白其中玄妙??！憑王爺的正常收入是幾輩子也買不起這些東西的。既然如此，那這些器物又是從何而來呢？”

元融驚了一頭冷汗，趕忙將這些貴重餐具撤了，換上了最普通的餐具，食物也是一些常見的。

孝明帝看著這一桌并不豐盛的食物，說：“愛卿每天就吃這些？”

元融說：“臣這是看到皇上來，所以才特地給您備了這些食物，平日微臣吃飯穿衣僅是溫飽而已！”

孝明帝回宮后對他的生母胡充華說：“母后，這一趟出巡朕開了眼界！”胡太后問怎么了，孝明帝說：“朕去高陽王元雍處，他派出了六千人的童仆夾道歡迎朕，那場面比朕的儀仗還要大許多倍，酒席間，他又派五百人的歌姬為朕助興;朕去河間王元琛處，看到他有幾十匹從西域高價購買的寶馬，他用白銀打造的馬槽喂馬，用黃金打造馬的鎖環……”胡太后道：“難道就沒有一個清廉的？”孝明帝說：“章武王元融就很清廉，他吃的食物很普通，家中的童仆都穿著粗布做的衣服！”胡太后說：“可我聽說那個元融更貪，他用赤玉做酒杯，用瑪瑙做飯碗，用水晶做燈盞……”孝明帝不信，胡太后說可以做一個小測驗。

此時已近年關，各地的諸侯王都返京述職。這日，胡太后帶這些王爺和他們的隨從在京城參觀，當到達一處倉庫時，胡太后說：“要過年了，我心情高興，想與大家做個游戲！”眾人都問是什么游戲，胡太后就命人打開一間庫房，卻見里邊全是名貴的絹帛絲綢，胡太后接著說：“這個游戲就是，你們可以依自己力氣，隨意取絹！”眾人一聽，面面相覷，心說：“這是什么游戲？開玩笑的吧！”胡太后見他們愣著，又說：“趕緊去搶呀，拿多少我賞賜多少，決不食言！”河間王元琛、高陽王元雍、清河王元懌等王爺見太后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就開始進庫房拿綢子。

元融原不想進去拿綢緞，一來他不缺，二來他要擺出一副清廉的樣子，誰知他身后的楊勝一拉他的衣服，輕聲說：“王爺，您還不趕緊進去拿綢緞，更待何時？”元融說：“我又不缺，干嗎去拿綢緞呢？那樣太后會說我貪婪的！”楊勝說：“現在時間緊迫，我顧不得向您解釋太多，你聽我的，沒錯，我不會害您的！”元融知道楊勝足智多謀，對自己又是忠心耿耿，只好向庫房走去，剛走一步，楊勝上前拉住他，小聲說：“您不但要拿，而且要多拿，直到拿不動為止！”元融正想說什么，又見胡太后在盯著他，就沒有再問，進入了庫房。

河間王元琛、高陽王元雍、清河王元懌等王爺都只拿了兩匹絹帛，就走出了庫房，而元融已經抱了四匹上好的絲綢，還嫌不夠，又要別人幫忙在上面放上兩匹，結果一不小心，跌倒在地，腰也扭了，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個不停，胡太后又笑又怒，讓衛士把他趕出倉庫，一匹絹帛也不給他。

回宮后，胡太后對孝明帝說了元融的表現，說“如此看起來，元融并不像你所說，清廉清貧，其實他是很貪心的！”孝明帝說：“母后此言差矣，元融如此表現，恰恰說明他家中清貧！”胡太后說：“這話怎么講？”孝明帝說：“一個人整天吃大魚大肉，他會稀罕一只鵪鶉嗎？”胡太后搖了搖頭，孝明帝又說：“一個人整天乘馬車出門，他會看得上一駕驢車嗎？”胡太后又搖了搖頭，孝明帝說：“這就對了，都說缺什么才想什么，那些王爺的表現說明他們家中富裕，不缺這些綢緞，而元融的這次表現正說明他家中清貧，啥也沒有，才會如此急切地想得到！”

那時，北魏的朝政在胡太后的把持之下，而她對朝中的奢靡之風持睜只眼閉只眼的態度，故而，那些王爺才會如此有恃無恐。孝明帝此時年歲已大，也想勵精圖治，有一番作為，無奈卻被胡太后壓著，無法施展手腳，但是在他的內心，卻對元融有了好印象，心說：“日后我一旦掌權，一定要重用此類清廉之人！”

選自《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