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養花種草弄蟲子

王淼

高一開學，小玉安靜地坐在宿舍的床上看書，也不說話，我暗想，她一定是很難接近的人吧。那天，我第一個到教室，按照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小玉是第二個，在講臺上望了一番后，走向最后一排。一會兒，她憤憤地走到我旁邊的位置上坐下，我詫異。她開口：“找錯座位被人家趕回來了！”我擠出一絲笑意，這是我們的第一次交流，愉快的高中生活也開始了。

隨著了解加深，小玉野姑娘的真性情暴露了。有一段時間，我察覺到她總是鬼鬼祟祟的。要知道我們從開學開始就像連體嬰，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回宿舍一起，她竟然背著我有了秘密行動？我迅速展開調查，終于在一個課間把她抓了個現形。但是她還是不愿意給我看她的秘密，她把寶貝塞進抽屜，說：“算了吧，沒什么。”這越發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不依不饒。她面露難色：“那你可別害怕。”我拍著胸脯保證：“不怕。”她小心地拿出一個透明的小罐子，天哪，里面竟然是一只大肚子蜘蛛，還在罐子里織了一張網。我震驚到失語。她解釋道：“上次大掃除的時候，在教室抓的，我看挺可愛就養起來了，都生寶寶了。”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蜘蛛網上果然有幾顆黑點。那只蜘蛛，很是給我們帶來了一些快樂。那只小罐子也成了我們共同的秘密。我們小心地呵護著它，學累了，學煩了，會悄悄揣上我們的“蜘蛛俠”到花園里走走，把它從罐子里放出來，讓它在草地上暢快地爬一會兒。美其名曰：放蜘蛛。

高二時，班主任看隔壁班走廊上擺了幾盆花，就對我們說：“你們也可以種點小植物，權當放松了。”我扭頭問小玉：“種嗎？”她點頭：“種。”周末返校，她竟然帶來了仙人掌。花有了，可是沒有盆呀，種哪兒呢？她說：“我觀察過了，樓下打熱水的地方有很多丟棄的陶瓷杯。”于是仙人掌有了新家。幾杯仙人球，成了陪伴我們的新朋友，在復習資料堆成山的教室里，它們一直陪伴我們到畢業。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高三了，但是我們倆并沒有因為學業繁忙就放棄養殖種植大業，我們又有了新寵物卯卯，是一只棕色的毛毛蟲。發現卯卯的時候是冬天，那時候，我們的蜘蛛已被班主任勒令放歸大自然，兩個人內心空落落的。所以，我們對這個頑強存活在冬天的小家伙格外上心，給它找了一個漂亮的鐵盒子，每天精心投喂。我們發現，卯卯最喜歡吃蘋果，每次都能吃完我們投進去的果片，其次是玉米，也能啃個大半，而對我們特意給它摘的草，一口也沒吃過。

可能是因為太冷，卯卯總是懶洋洋地趴在盒子里，我們一度以為它死掉了，就用筆尖戳戳它，它才懶懶地挪挪身子。后來有一次，我們不小心把它的盒子跟熱水袋放到了一起，再打開時，卯卯快速地在里面蠕動。我們是第一次看它這么活潑，玩心大起，以后的日子，時不時就用熱水袋折騰它一番。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意外還是發生了。那是一節數學課，我們像往常一樣把盒子塞到熱水袋下面，打算一會兒看卯卯有趣的反應。不料，老師甩手就發了一套卷子，說：“大家這節課做卷子。”我們沉浸在題海中，完全忘記了卯卯。等到下課想起來的時候，深覺大事不妙，拿出來一看，卯卯已經被燙得渾身發亮，正難受得在盒子里滾來滾去，我們給它吹風呵氣，試圖拯救，無果，它還是很快死掉了。它終究還是沒能活到春天，讓我和小玉難過了很久。此后，緊張的高考日漸迫近，每天早起晚睡，也沒時間再去養花種草弄蟲子了。

而今，我和小玉各自求學，偶爾在網上交流，竟然不約而同地懷念起當年那只在罐子里織網的小蜘蛛，那一杯杯仙人掌，還有那只因為我們的疏忽而喪生的毛毛蟲。我們甚至忘記了那些曾一起背過的課文，一起解過的難題，卻獨獨對那一段“養殖事業”記憶猶新。大約是因為它們讓我們學會了如何學習與生活，無論日子怎樣的繁重壓抑，都要試著讓自己的心靈輕盈一些，步履歡快一些。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