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個孩子一個爸：“超負荷”愛情非誠勿擾

舒懷

柏劍，二十多年間收養120多名孩子成為公益明星，獲得過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模范教師等榮譽稱號。他和孩子們的故事《奔跑吧少年！一對“超級父子”情灑遼東》刊登在本刊2014年第33期上。

這樣善良有擔當的柏劍，因為肩上沉重的負擔，沒有女孩敢嫁給他。直到2019年10月，柏劍終于傳來好消息，他結婚了！

意外的邀約：失之交臂后重逢

2018年11月，柏劍去沈陽參加同學會。因為訓練時跟腱斷裂，看著眼前的紅毯，拄著拐的柏劍尷尬犯難。突然，一個女子沖過來攙扶他。柏劍抬頭一看，居然是羅文彤！

柏劍，時年45歲，是遼寧省鞍山市第二中學的體育老師。從1995年開始，他創立的“夢想之家”，先后收養120多名孩子。因為他矢志不渝的公益之心，柏劍被評為遼寧十大杰出青年，獲得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和全國模范教師等榮譽稱號。20多年間，柏劍已經培養出36名大學生。然而，因為收養這些孩子，柏劍不僅自己背負債務，還讓年邁的父母、有家有口的哥哥姐姐來“夢想之家”幫忙。一大家子，過得清苦。

這樣的男人，可以被女人崇拜，卻沒有女人敢嫁給他。柏劍也談過幾段戀愛，但都不了了之。

2010年，柏劍參加了湖南衛視相親節目《我們約會吧》。到了反選環節，柏劍滅掉了為他而留的燈。在內心，他給結婚對象設置了苛刻的條件：接受家里的孩子，能過苦日子，在“夢想之家”做三年義工。

2015年，朋友給柏劍介紹了一個女孩。女孩叫羅文彤，1985年出生在湖北省宜昌市一個貧寒家庭，家里有一個妹妹。2004年，羅文彤考入湖北經濟學院。剛上大學，父親就病故，羅文彤是老大，一人承擔起整個家。大學畢業后，羅文彤去北漂。她曾是運動員，在清華大學跳水隊擔任過助理教練。幾年前，她轉行到北京一家國學培訓機構任教。北漂多年，羅文彤終于過上了安穩生活。她肯吃苦又善良，但感情不太順。在雙方介紹人的撮合下，柏劍帶著幾個孩子去羅文彤所在的機構交流學習。

隨后，羅文彤與校長前往“夢想之家”給孩子們上了三天課。羅文彤感覺，柏劍心里除了孩子，對其他事似乎并不上心。柏劍對羅文彤印象不錯，可自己比她大12歲，家里有四五十個孩子，又欠了一屁股外債，他不想坑了人家。

沒想到，時隔多年，居然再次相遇了。柏劍心頭一動：“你這樣攙扶我，不怕啊？”羅文彤笑著說：“這有什么可怕的！”柏劍暗暗笑了。因為他公益明星的身份，身邊只要有些許變化，就會引來關注。羅文彤的落落大方，給柏劍留下深刻印象。

柏劍和羅文彤加了微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羅文彤對柏劍印象不錯，但他好幾天才回復一條信息的態度，讓她退卻。

2018年12月，因為跟腱的傷病，加上東北的嚴寒，柏劍沒法帶孩子們正常訓練。云南一位朋友得知后，邀請他跟孩子們去自己在西雙版納的茶莊訓練，他也順便養傷。三十多個孩子，除了他還得有一個文化課老師做輔導。突然，他腦子里冒出了羅文彤的身影。柏劍鼓起勇氣邀請羅文彤。羅文彤很意外。她馬上要放寒假了，去云南給“夢想之家”的孩子們做志愿者，這個假期安排挺不錯。羅文彤爽快地答應了。

12月初，柏劍帶著32個孩子，加上擔任后勤工作的家人，與羅文彤一起，去了云南。這個茶莊，在半山腰一個少數民族的寨子里，幾間房子圍成一個小院落，還有一個晾茶的茶棚，32個孩子就住在茶棚里。

抵達云南后，大家各司其職。孩子們早上晨跑，上午讀經典。下午三四點再訓練兩個小時。晚上再讀經典。所有文化課，都由羅文彤負責。

81天的浪漫：定情在彩云之南

柏劍每天四點準時起床，四點半再叫孩子們起床。因為跟腱斷了，他騎著個小摩托，緊跟孩子們晨跑的隊伍，從旁督促和指導。運動完畢后，他親自給孩子們護理放松。這些事，柏劍每天都做，像呼吸吃飯一樣自然。羅文彤特別感慨：“很多父母都做不到這樣。”飯后聊天，談到孩子們的未來，柏劍說：“我是個粗人，只知道孩子們沒有退路，必須忍耐住生活的打磨。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柏劍對于孩子們的培養，有自己的思考。羅文彤對柏劍刮目相看。

長跑運動員，營養補充很重要。每天完成訓練后，柏劍踩著摩托車去二十公里外的小鎮買新鮮蔬菜。每次從菜場回來，孩子們都沖上去抱住柏劍。一日三餐，孩子們圍在一起搶著吃，熱鬧，幸福。常年在外漂泊的羅文彤，被這種家的氛圍，深深打動。

在云南待了一周，羅文彤也加入了晨跑隊伍。柏劍說道：“我們運動量蠻大的呢。”羅文彤大笑：“柏老師，我以前是專業運動員啊！”果然，一開跑，羅文彤不僅能緊跟節奏，還給孩子們提供了很多專業的指導。柏劍對羅文彤的印象更好了。跑了幾天，羅文彤跟柏劍說：“柏老師，我年紀大了，轉行后訓練有所疏忽，體力降下去了！不跑了。”柏劍主動說：“可以坐我的摩托車呀！”話說出口，柏劍有些不好意思了。羅文彤倒是大方，一屁股坐了上去。每天，羅文彤坐在柏劍身后，掐著手表，掌握節奏，調節長跑的速度以幫助孩子們合理分配體力。柏劍贊賞道：“專業！”

訓練之外，羅文彤帶領柏劍與孩子們一起去采茶。在層層疊疊的茶樹間，她教孩子們誦讀詩歌，講解茶文化。拄著拐杖的柏劍，看著這一幕，怦然心動。可隨即，柏劍又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

除了教授讀書，羅文彤還鼓勵孩子們寫信表達心聲。她不僅仔細圈出信件上的錯字病句，還不厭其煩地在本子上留言與孩子們交心。有一天，17歲的男孩余輝，莫名鬧情緒，還動手打了其他孩子。柏劍心急，余輝倔強，兩個人僵持對峙，氣氛緊張。羅文彤趕緊將余輝帶到僻靜處去開導。一個小時后，余輝哭得稀里嘩啦，過來跟柏劍道歉。柏劍后來才知道，余輝遇到了感情困擾。柏劍心里認定，羅文彤就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另一半。可是，還沒等他表白，羅文彤的假期就要結束了。柏劍著急，怎么才能留住她呢？

2月的一天，羅文彤無意間對柏劍說：“柏老師，要是院子里布置一些花，該多好啊！”幾天后的一個下午，她正在房間看書，孩子們在院子里大喊：“羅老師，快下來看！”羅文彤下樓一看，余輝抱著一棵花樹，樹根帶泥，而枝頭，正肆意開著火紅的花朵。

幾個孩子在旁邊嘰嘰喳喳：“羅老師，這是爸爸給你的禮物。”羅文彤愣了下：今天是情人節！孩子們圍上來催促道：“羅老師，你數有幾朵花？”“爸爸說這是野玫瑰。”羅文彤默數，有九朵！她瞬間明白了柏劍的意思，不好意思地說：“哪有人這樣送花的？”柏劍臉一紅：“我怕摘下來花會死，就連根帶泥刨出來。”羅文彤大笑。兩人一起將“野玫瑰”種在了院子里。

羅文彤舍不得這里的一切，更舍不得孩子們和柏劍，向公司申請了延長假期。

柏劍時常帶孩子們去采花種在院子里。羅文彤看到滿院子的花，隨口說：“就差一個秋千了。”第二天上午，柏劍跟孩子們上山找到一棵枯死的大樹，要拖回來做秋千。大樹太高太重，一群人七嘴八舌支招，柏劍特別激情澎湃，完全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無意中說的一句話，就有人愿意來幫著實現，羅文彤，被這個男人徹底打動了。

2019年4月，羅文彤辭職來到鞍山。6月22日，柏劍與羅文彤領證。10月6日，兩人舉行了盛大而樸素的婚禮。

“超負荷”愛情：開出最美的花朵

羅文彤的到來，給“夢想之家”帶來了活力。柏劍是個東北漢子，對孩子們施行軍事化管理;加上孩子們的原生家庭問題，在柏劍的教育下，孩子們嚴肅有余活潑不足，特別是青春期的女孩。

羅文彤發現每個孩子都有閃光點，但他們必須身心放松，才能發現自己的優點。為此，每隔段時間，她就開一次分享會，鼓勵孩子們上臺講述自己的小故事。孩子們慢慢學會放松，表達能力也提升了。

有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林芬，自卑內向，抗拒讀書。柏劍早就發現了問題，但他一個大男人，面對林芬，束手無策。羅文彤說：“交給我吧。”沒多久，林芬開朗愛笑了，還做了羅文彤的助手。羅文彤不在時，她會自覺地領孩子們讀書。

趙宇十六七歲，在“夢想之家”待了五年，因為動手能力超強，大家都叫他“愛迪生”，但他不愛讀書。為了趙宇，羅文彤特地開了一次“未來長大了，你會干什么”的分享會。“愛迪生”說：“我想做包工頭。”羅文彤問：“為什么呢？”他說：“可以賺錢啊！”羅文彤繼續問：“那你知道建造師、設計師跟包工頭的區別嗎？”趙宇瞪大了眼睛。羅文彤一點點分析“包工頭”“建造師”與“設計師”的區別。“愛迪生”聽得兩眼放光。此后，“愛迪生”的學習能動性被激發，進步神速。

孩子們的問題解決了，羅文彤終于有余力關注丈夫了。在云南時，羅文彤就發現，柏劍時常像領導一樣對父母和哥哥姐姐發號施令。結婚后，她覺得家里氛圍不太對。一起生活了幾個月，羅文彤越發覺得丈夫不對，想找個機會跟他談談。

2019年12月的一天，柏劍突然對家人說：“哥，姐，你們開個餃子館吧，增加點收入。家里開銷太大了。”哥哥和姐姐一臉無奈，幾次欲言又止。

回到房間，羅文彤一番詢問，才知道，“夢想之家”主要靠柏劍的工資在維持。十多年前，他將父母、哥哥姐姐先后都喊過來幫忙。他們打工的錢，也都無償支援給了“夢想之家”。孩子越來越多，柏劍不得不四處借錢來維持“夢想之家”。羅文彤嘆氣道：“這么多年來，你都這樣給他們安排事情？你有問過他們的想法嗎？爸媽都八十了，大哥腰不好，二姐常年給孩子們漿洗衣服，因為風濕和關節炎，疼得哭。”柏劍愣住了。羅文彤說：“付出應該是正向的，而不是犧牲他們去成全你。開餃子館的事，你也聽聽他們的意見。”

在羅文彤的協助下，柏劍開了第一次家庭會議。起初，哥哥和姐姐都不怎么敢開口。柏劍說：“哥，姐，我也是個粗人，不懂溝通。今天，我是真的想聽聽你們的看法。”哥哥和姐姐愣了一下。這不是他們平日里見到的那個強勢、需要他們順從的弟弟。

姐姐柏春艷先開口：“我們真的做不動了。”她伸開雙手，十根手指都變形了。再看看哥哥，如果在外面做點小生意，日子應該會過得不錯。柏劍哽咽著說：“爸媽，哥，姐，這么多年，看著你們跟著我吃苦受累，其實我心里也不好受。難過時，我也只能跑到山里去喊兩嗓子……”羅文彤聽了，心酸落淚。這次家庭會議，柏劍和家人都打開了心扉。在羅文彤的調和下，柏劍變了，與家人相處起來，也輕松愉悅了不少。

2019年底，有人聯系柏劍，要送孩子過來。羅文彤了解詳情后，不同意接收：“這個孩子的父母健康，家庭條件不錯，把孩子送過來只是孩子不好管，他們也不想管。”以前，只要有孩子送過來，柏劍就收。他不懂拒絕，公益明星的身份也讓他無法拒絕。羅文彤一針見血地說：“你這不是善良，是偽善。這對你不公平，對真正需要幫助的孩子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夢想之家”租期到了。柏劍和羅文彤決心改革。他們在鞍山郊區租了7畝地，建設新的“夢想之家”，同時打算籌建一家培訓學校。培訓學校招收需要行為矯正且家里有能力支付費用的學生，通過這部分經濟來源，維持“夢想之家”的正常運轉。

2020年4月，羅文彤身體抱恙，幾個女孩陪她聊天。無意間，孩子們翻到云南之行的照片時，揭秘道：“我們當時就在想，羅老師會不會跟爸爸在一起呢。”羅文彤大笑：“你們也太八卦了！”那一刻，羅文彤終于理解了柏劍這些年“收孩子上癮”的原因。至于西雙版納茶莊中的那棵“野玫瑰”，她查到了，它叫山玫瑰，如今，依然在那座小院里笑對春風。

（因涉及隱私，文中孩子均為化名。）

編輯/張亞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