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與鳳鳥

敦煌壁畫中有一幅《鳳鳥忍冬》圖案，位于隋代第427 窟窟頂憑臺上，是天宮建筑中的欄墻畫卷。畫卷里的兩只鳳鳥，在一上一下的格子中，相背而立，均口啣忍冬枝葉，展翅，翹尾，其尾是用忍冬枝葉代替，忍冬和鳳尾融為一體，尾羽反轉卷曲，加強了兩只鳳鳥的動態之勢。

在敦煌壁畫的服飾圖案中，也有鳳鳥紋飾上出現忍冬花草的作品，如隋代第427 窟彩塑菩薩的胸衣上，獅、鳳、忍冬、花朵、聯珠等紋樣配合在一起，是一幅動植物紋樣相結合的服飾圖案。圖案里的獅和鳳鳥，在菱形格子中互相觀望，相間交錯，尤其是那青色的鳳鳥在花草叢中展翅而立，挺肚，尾平舉，或雙腳佇立，或一腳站立一腳前伸，姿態各不相同，氣態萬千。

南通彩錦繡傳承人王建華的敦煌題材代表作品，就是《忍冬·鳳鳥》。他創造的彩錦繡針法，運用了圖解對比與針法設計的3 種基本方式，即針法適合、針法結構、組織處理，展現了形式美、材質美、裝飾美的審美特征，呈現出南通彩錦繡針法設計的精髓妙道。而我更欣喜的，是彩錦繡里的忍冬與鳳鳥的圖案神態，取之敦煌，卻有新意，營建出一種古樸中的滄桑美和典雅氣韻。

前不久，看鑒寶節目時聽說忍冬與鳳鳥，紛繁出現在古代雕塑、銅器、金銀、玉、石、瑪瑙、琥珀、瓷、象牙、佛塔、碑、漢壁畫、木器等器物上面，不僅表達裝飾美，還有豐富多彩的內涵與寓意。那忍冬的花與草，襯托著鳳鳥的威儀風姿，也展現出自己的獨特氣質與素雅情致。

忍冬花，也叫金銀花。民間贊美忍冬花：“金花間銀蕊，情雅香怡人!”有人說她在植物學上的學名叫忍冬，可是改了個金銀花的名字后，她花形纖弱之態就變得富態一些。可是也有人說，它附金貪銀，與她的忍冬寂傲的本性全然相反。作家張恨水卻說，金銀花的名字雖有幾分俗氣，可是當你認識了解金銀花后，你一定會覺得它花意甚雅，有女人的風情，有人文的魅力，更有自然的亙古芳魂。忍冬花，生長于荒郊野外，只要有水和土就能開出繁花似錦，它雖花開夏季，卻生長在漫長的寒冬。它讓我們想起了忍氣吞聲、忍辱負重、忍無可忍……想起了古之圣人立身處世的容忍之心和建功樹業的艱難歲月。那忍不是蠢笨迂腐，也不是軟弱窩囊，而是洞明世事的大智大慧，是了不起的生命壯舉，是漫漫歲月里的永恒與新生。

那鳳鳥，即鳳凰，是傳說中的瑞鳥。《山海經》記載：“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凰……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洛不出書，吾已矣夫!”洛書與河圖，并稱為河圖洛書，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奇寶，同《易》一樣，從來未被人們勘破其奧秘。因河圖洛書上均刻有星象圖，歷來被皇家列為祭天禮器而珍藏。在中國上古時代能被稱作圣人的不過寥寥幾人，這些圣人如何使用河圖洛書，未見文字記載。即便后來被儒家尊為圣人的孔子，也將河圖洛書的再現看得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他認為鳳凰不出現，沒有河圖（圣明的君王），我們就沒有希望了。傳說鳳鳥，在舜帝和周文王時曾出現，預示著時代興盛，事業成功。

詩經說：“鳳凰鳴矣，于彼高崗；梧桐生矣，于彼朝陽。”“丹鳳朝陽”的圖案和傳說在民間至今仍有流傳。那圣潔的鳳鳥，是圣明君王的象征，也是世態昌盛的渴望。古人將這輝煌意蘊的圖騰，與忍冬花草放在一起，其“大興與大忍”兼容并蓄的哲學境界顯露無遺。那圣人在神往河圖洛書時，也一定悟出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