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環境與動物傳染病

□ 袁 越

條紋貓鼬（Banded Mongoose）是一種生活在南部非洲的小型哺乳動物，體長30～45 厘米，體重在1.5～2.25公斤，主要以昆蟲為食，群體數量穩定，沒有滅絕風險。

1999年，居住在博茨瓦納的條紋貓鼬群體暴發了肺結核疫情，罪魁禍首是一種分枝桿菌（Mycobacterium Mungi）。這種病菌雖然和人類肺結核桿菌不太一樣，但兩者屬于近親，很有可能發生基因變異，從而具備感染人的能力，所以這場疫情引起了科學家們的密切關注，其中就包括美國疾控專家凱瑟琳·亞歷山大（Kathleen Alexander）博士。

亞歷山大是弗吉尼亞理工學院的一名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動物傳染病。她發現這種分枝桿菌很容易通過呼吸道傳播，而條紋貓鼬平時住在地洞里，一大家子擠在一起，很容易發生交叉感染。

問題在于，這種動物的地域性很強，每個族群都有屬于自己的地盤，不允許其他族群進入，所以不同族群的個體之間很少有直接接觸的機會，分枝桿菌是如何在族群之間擴散的呢？

經過一番研究，亞歷山大教授找出了原因。條紋貓鼬是一種嗅覺非常靈敏的動物，喜歡通過氣味來傳遞信息。它們會經常在樹根和巖石等地方留下自己的獨特氣味，下一只經過此處的貓鼬只要把鼻子湊上去聞一聞，就能解讀出這氣味里包含的信息，并作出相應的反應。

比如，條紋貓鼬會通過氣味來標定領地的邊界，外來貓鼬只要聞上一聞，就知道這塊地方已經有主了，不敢再來冒犯。分枝桿菌正是利用了貓鼬的這個獨特的生活習性，把自己藏在氣味標記物里擴散出去的。

亞歷山大教授將研究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2017年12 月19日出版的《獸醫病理學》（Veterinary Pathology）雜志上。這是人類發現的第一個通過氣味標記物擴散的傳染病案例，具有很大的生物學價值。

論文發表后，亞歷山大教授繼續留在非洲，開始研究這種傳播機制與生態環境變化之間的關系。她通過遙控攝影機和實地觀察等方法，研究了不同居住環境下條紋貓鼬主動留氣味的頻率變化，發現差異很大。

比如，自然保護區里生活著大量的貓鼬天敵，所以條紋貓鼬的警惕性非常高，很少有時間四處留記號。但在靠近人的地方，比如生活在游客營地周邊的條紋貓鼬，不但警惕性大大降低，而且因為要保護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優質領地（人類丟棄物是條紋貓鼬的重要食物來源），導致它們留氣味記號的頻率大大增加，于是分枝桿菌的傳播速度便也大幅提高了。

根據這項研究結果寫成的論文發表在2020年3 月12 日出版的《生態與進化前沿》（Frontiers in Ecology and Evolution）雜志上。這篇論文再次提醒我們，因為人類活動導致的生態環境變化才是動物傳染病大暴發的主要原因。而一種傳染病在動物群體之間傳播得越久，就越容易發生基因突變，從而具備傳染人的能力。

條紋貓鼬的基因組和人類相差較大，也許問題還不算太嚴重。非洲猩猩的基因組和人類更加接近，傳染病在兩者之間的交叉傳播也更容易。事實上，近年來有好幾種厲害的傳染病都和猩猩有關，比如艾滋病和埃博拉。這些人畜共患病可以看做是大自然向人類發出的警告，如果我們繼續無視這些警告，還像過去那樣隨意破壞生態環境，早晚有一天會遇到比新冠肺炎更加嚴重的疫情，并為此付出更加慘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