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中國家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困境與解決

李文韜

摘要：報復是WTO爭端解決機制中不執行WTO裁決的救濟措施，其目的在于敦促敗訴方及時有效地執WTO裁決。交叉報復是WTO開創的一種新的、實踐操作性非常強的制度，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是其中之一。目前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案件有三起，均是發展中國家提請對發達國家的報復，然而這三起案件最終都沒有真正實施TRIPS協定下的報復措施。究其原因紛繁復雜，其中亦體現了發展中國家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困境。本文擬通過解讀對三起案件的解讀，為發展中國家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困境提供初步解決之道。

關鍵詞：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適用現狀;困難與解決

1 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產生背景

交叉報復制度是一項實踐操作較強的制度，實踐中可能出現的問題居多源于該制度產生時存在的缺陷。在世界貿易組織《關于爭端解決規則與程序的諒解》（Understanding on Rules and Procedures Governing the Settlement of Disputes，以下簡稱“DSU”）中對該制度的約定內容不多且抽象，以至于付諸實踐的時候就需要考慮到種種因素，例如國際組織之間的有關協定、主權國家之間的政治、經濟關系的牽扯等等[1]。因此當一個國家想利用交叉報復制度這個武器時常常會牽一發而動全身，影響甚至會遠遠超過眼前的貿易利益，進而致使當事國之間的政治、經濟關系愈發緊張。DSU中第22.3條規定了以下三種有先后順序的報復方式和程序：首先是相同協定相同部門的平行報復;其次是相同協定的跨部門報復;最后是跨協定交叉報復。跨《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Agreement on Trade-Related Aspect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以下簡稱“TRIPS”）協定交叉報復屬跨協定交叉報復[2]。

發展中國家在世界貿易中與發達國家發生爭端的領域常見于貨物和服務領域，若只允許在同部門或同協定下實施報復措施，那么將面臨報復范圍與實際效用小的困境。分析其根源主要在于發展中國家本身從發達國家進口貨物或服務的數量明顯高于出口量。當發展中國家在同部門或同協定下實施報復措施以阻礙從發達國家進口相關貨物和服務時，如果發展中國家本身不能生產替代品，將導致發展中國家的國民經濟負擔加重，加之同部門或同協定下的報復措施并不會給發達國家帶來實質性的影響。

因此，跨TRIIPS協定交叉報復對于自身實力弱小的發展中國家來說，賦予了他們可能可以在WTO中對抗實力強大的拒不執行DSB裁決國家的“武器”。跨TRIPS協定的交叉報復會影響被訴國國內的相關知識產權產業，相關產業便會給政府施加壓力，進而讓政府執行相關DSB裁決。跨TRIPS協定的交叉報復措施就是采用該內化機理來敦促被訴國執行DSB裁決 [3]。

2 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適用現狀

截止到2020年，WTO已受理500多起世界貿易爭端案件。進入執行程序的爭端案件有將近300起，其中不乏依據DSU第22條提出了貿易報復申請，只有經過授權才能得以實施。至今只有3起爭端最終被授權可以實施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分別是歐共體香蕉案（DS27）、美國陸地棉案（DS267）以及美國博彩案（DS285）。以下簡要分析案件的起因、經過與結果。

2.1 歐共體香蕉案

1996年2月，厄瓜多爾控訴歐共體在香蕉的進口、銷售和分銷方面的法律規制未遵守關稅及貿易總協定（GATT1994）與服務貿易總協定（GATS）。專家組于1997年5月22日發布報告，認為歐共體在香蕉進口以及許可程序方面未遵守GATT1994規定的義務。該案經歐共體提出上訴后，上訴機構于1997年9月作出裁定：認定歐共體在香蕉進口許可程序的相關法律規制未遵守GATT1994第十條和“進口許可協議”并限期改正。

由于歐共體未遵守上述裁決，厄瓜多爾于1999年11月8日請求DSB授權其在GATS、GATT1994和TRIPS下進行報復，額度為4億5千萬美元。經過DSB審理，厄瓜多爾于2000年5月18日得到在GATT1994以及GATS下實施報復的授權，且當前述措施未能達到報復水平時，可按每年最高不超2.016億美元的額度在TRIPS協定下進行報復。考慮到后期歐共體承諾會逐年降低相關關稅并與拉丁美洲國家香蕉供應商達成相關協議，所以厄瓜多爾并沒有實施上述報復。鑒于歐共體最終并沒有做到起承諾的事項再次被起訴到WTO，歷時漫長后最終才降低了拉丁美洲國家香蕉關稅。

2.2 美國陸地棉案

美國陸地棉案產生的根源在于美國為了維持其在國際棉花市場的地位，頒布相關法律支持國內的陸地棉生產者，并向其國內的陸地棉生產者、出口者以及使用者等提供補貼。巴西認為美國的上述措施未遵守《補貼與反補貼協議》與《農業協議》，破壞國際棉花市場秩序。鑒于雙方經過磋商仍然沒有解決辦法，經專家組與上訴機構審理后作出裁決，認為美國相關棉花補貼政策未遵守《補貼與反補貼協議》和《農業協議》并限期改正。

由于美國并沒有履行裁決，于是巴西向DSB請求授權其在TRIPS以及GATS下進行報復。經過DSB審理，授權巴西可以對案件涉及相關產品實施報復措施，且授權巴西還可以在TRIPS協定下以超出的數額為限對美國實施報復。為了避免巴西實施報復，美國和巴西簽訂相關協議，美國一次性支付3億美元給巴西，巴西因此放棄實施報復。

2.3 美國博彩案

美國博彩案產生的根源在于美國對賭博行為（尤其是網絡賭博行為）較為嚴格的法律規制，而美國又是安提瓜提供網絡賭博服務的主要海外市場，故以網絡賭博和觀光旅游為主要收入的安提瓜、巴布達國家對此提出反對，認為美國相關法案和該項措施未遵守美國在WTO中的相關義務。鑒于雙方經過磋商仍然沒有解決辦法，經過專家組和上訴機構審理后作出裁決，認定美國相關法案和措施未遵守GATS第16條并要求美國限期調整。

由于美國并沒有履行裁決，于是安提瓜向DSB請求授權其在TRIPS協定下實施報復。經過DSB審理，安提瓜被授權以每年不超過2100萬美元的報復水平，在TRIPS協定中相關部門實施報復措施。美國政府迫于報復的壓力，后與安提瓜進行實質性的磋商并就相關問題達成解決方案。

3 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困境與解決

雖然發展中國家在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可能可以調整其在國際貿易爭端解決救濟機制中的弱勢地位，但是該措施能否真正地給被請求國造成相當程度的經濟損失或者給申請實施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的發展中國家帶來經濟效益，還存在知識產權地域性與域外適用并存的限制以及發展中國家經濟技術實力限制。以下作者將簡要分析前述影響因素與實踐困境，以期為發展中國家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困境提供初步解決之道。

3.1 知識產權地域性限制

知識產權具有地域性，系各個國家依據其本國法律保護在本國依法享有的知識產權。根據該地域性原則，如果成員國經DSB授權可以跨TRIPS協定實施交叉報復措施，該措施只用于依其國內法而保護的知識產權。因此，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僅在申請國國內有效力。由此可見，發展中國家在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亦具有地域性，加之發展中國家國內市場相對狹小、消費者需求量相對較少等因素亦會限制其實際效果。

考慮到這個限制因素加之TRIPS第6條規定了每個WTO成員方有權建立自己的權利窮竭制度（即國內權利窮竭制度、區域權利窮竭制度、國際權利窮竭制度），故發展中國家可以利用知識產權國際窮竭原則。發展中國家一方面可以通過出口其跨TRIPS協定實施交叉報復措施的產品，來緩解國內消費需求不足的窘境，另一方面可以平行進口跨TRIPS協定實施交叉報復措施的產品，來降低國內該產品價格，進而增加消費者獲得這類產品的機會。通過這樣的貿易措施，可以消減相關產品的市場份額與競爭力，進而給不執行DSB裁決的被請求國帶來經濟上的實質損害。

3.2 知識產權域外適用限制

伴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加之各國國際合作的需要，知識產權的地域性漸漸削弱、國內知識產權法漸漸呈現其域外適用效力的趨勢。該趨勢對于發展中國家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有抑制作用：鑒于發展中國家中參與報復措施相關產品開發、生產、銷售的主體擔心被告成員方知識產權法的域外適用而受到追訴，成為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在具體適用實踐的瓶頸。

考慮到這個限制因素，發展中國家在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時，可以授權給國內私人生產者去從事相關知識產權產品的開發與生產，由國家來承擔必要的投資與法律風險，由此來消減參與報復措施相關產品開發、生產、銷售的主體擔心。

3.3 發展中國家經濟、技術實力限制

鑒于多數發展中國家的基礎研發薄弱、科技水平不高，即便他們被授權得以在知識產權領域進行報復的機會，常常因為其自身經濟、技術實力限制致使其沒能最終采取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

考慮到這個限制因素，發展中國家在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時可以選取較易模仿的技術或者較易復制的產品。在牽涉到多個發展中國家的案例中，發展中國家一方面可以在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中采取合作執行，由此盡可能削弱個體經濟、技術實力的限制;另一方面，經濟、技術實力相對強的發展中國家可以向經濟、技術實力相對弱的發展中國家出口其在適用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期間生產的產品，由此彌補個體經濟技術不足的弱勢從而擴大影響[4]。

4 結語

報復是WTO爭端解決機制中不執行WTO裁決的救濟措施，其目的在于敦促敗訴方及時有效地執行WTO裁決，而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擁有更強的影響力。盡管至今涉及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的案例有三起，但還沒有一起案件真正實施了跨TRIPS協定交叉報復措施。這是因為知識產權具有地域性、國內知識產權存在域外適用的趨勢以及發展中國家自身存在經濟、技術能力等方面的限制。各國學者們為此也紛紛建言獻策，許多成員國也提交提案，然而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亟待完善自身法律制度、提升相關進出口貿易管理能力以及提高經濟的發展以及科學技術水平。

參考文獻：

[1]趙維田.WTO的司法機制[M].上海：上海出版社，2004：256.

[2]楊國華.WTO爭端解決程序詳解[M].北京：中國方正出版社，2004：112.

[3]賀小勇.WTO裁決執行與否的法律機理[J].法學，2015（3）：119-121.

[4]薛狄，那力.在知識產權領域進行跨協定報復——發展中國家可用的武器[J].河北法學，2010（5）：88-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