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時期青銅盤的發(fā)展與衰落探析

仲金娣

摘 要：商代中期至西周早期，是夏商周青銅藝術發(fā)展的鼎盛時期，此時青銅器物最為精美，形式繁多，出現了銘文和各種紋飾，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當時古人已有盥洗習慣，行沃盥禮。青銅盤為青銅水器，出現時間早，流行時間長，常與盉、匜、盂配套使用，至戰(zhàn)國晚期，在禮制演變以及被其他水器淘汰等因素的影響下，青銅盤的使用趨于衰落。文章以南京博物院藏品素面青銅盤為例，探討銅盤的發(fā)展演變及最終的沒落衰敗。研究商周時期青銅盤的發(fā)展變化，是對歷史的回顧，也是為青銅器的研究和新發(fā)展做好準備。

關鍵詞：青銅盤;水器;禮制;衰落;前瞻

一、商周時期青銅盤

及與其組合功用

西周和東周時期的青銅器均有自名為盤的。青銅盤，在有的銘文中自名盥盤，為水器。水器多指盤、盉、匜、盂、鑒、盆。《說文解字》曰：“盤，承盤也。”《禮記·內則上》：“進盥，少者奉盤，長者奉水，請沃盥。”沃盥禮，古人在祭祀和宴飲的時候都要行沃盥禮，以昭其潔。沃為澆水的意思，盤為盥器，是洗手用的水器，盤在下以接廢水。盥洗，是每個人的日常起居必備，在西周時期，古人便有了每日盥洗、漱口的習慣，商周早期，人們尚以手抓飯，故飯前需要洗手行沃盥禮。

盤，有耳或無，商朝至春秋時期，盤大多有圈足，至戰(zhàn)國時期，則去圈足。盤，多是圓形、大口淺腹，形似今日所用的盤碟，盤內紋飾絕大多為魚紋、龜紋和蟠龍紋等這些水族動物紋樣。虢季子白盤（圖1），作長方形，直口，方唇，腹壁斜下內收，微鼓，四壁各置一對獸首銜環(huán)耳，四足作矩形，器口緣下部周飾竊曲紋，腹部環(huán)飾波曲紋。早商時期，少有與盤配套使用的其他水器，至殷代，以盉為澆水之器，盤為盥器，二者搭配使用。盉，多見于西周中期于晚期。其形制特征為碩腹，腹部一側斜生長管狀流，另一側有一鋬，三足（或作四足），有蓋，蓋多以鏈索與鋬相連。[1]《左傳·僖公二十三年》：“奉匜沃盥。”到西周晚期，匜代替了盉，與盤搭配組成一套較固定的盥器。匜，為盥水器。深沿盤，開口成流。據典籍記載，匜的用途是盛水在洗手時從上往下澆水，下面用盤承接洗手用過的水，與盤組成一套沃盥之器，因其形似瓢，有學者推測匜的造型大概是模仿瓢得來。匜除了用作沃盥之器以外，亦可用作酒器。匜始出于西周晚期初葉，流行至戰(zhàn)國。盂，體型較大，用途有三，一為水器，二為盛稀食器，三可作盛飯器。鑒（監(jiān)），在典籍中又作濫，濫與諸器物并列也是器名，流行于春秋戰(zhàn)國時期。鑒，據古籍推測，可為水器，可用于冰鎮(zhèn)食物，特大型鑒可用作浴盆，部分體型碩大青銅鑒亦作為禮器或陳設之器。在《說文解字》中解釋鑒為“大盆也”，體型大，按橫截面，可分為方、圓二類。盆。據先秦文獻記載，盆一為水器，二為祭祀所用血器，用于盛放血水。如《周禮·地官·牛人》：“凡祭祀，共其牛牲口之互與其盆簝，以待事。”

二、禮制觀念下的商周時期青銅盤的衰落

目前已知的最早的青銅盤是商代早期，盛行于西周晚期和春秋中期，至戰(zhàn)國晚期衰落。盛極而衰是事物發(fā)展的一個重要規(guī)律。事物的盛衰，背景條件是社會的思想觀念的變化，思想觀念會滲透到政治制度、文化、生活等多個方面。銅盤的衰落大致始于西周晚期，春秋中期以后，銅盤漸趨衰落，尤其到了戰(zhàn)國中晚期，銅盤數量急劇下降。[2]此時，銅盤多為隨葬的明器，這些銅盤高不過10cm，形式單一，銅質很差，鑄工粗糙，紋飾草率或樸素無紋，無銘文。圖2青銅盤為戰(zhàn)國晚期銅盤，于漣水縣三里墩出土，素面，無銘文，無紋飾，無附耳，無銜環(huán)，多為隨葬明器。

商周時期中國是典型的古代禮治社會，貴族階層在祭神拜祖、宴前飯后要遵守嚴格的沃盥之禮。禮即禮儀禮制，是指社會規(guī)范和道德規(guī)范，這種禮儀體系貫穿到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等級制度嚴格的奴隸制，藏禮于器。禮器是舉行儀式的主要道具，在具體的儀式場景中，所用禮器的種類、數量、位置及排列組合方式等皆有與禮儀相對應的規(guī)則，稱之為“器用”。在沃盥禮儀的逐漸被廢棄和其他水器的出現等因素的影響下，銅盤在戰(zhàn)國時期逐漸衰落，但并沒有立刻退出歷史舞臺，秦漢時期仍有銅盤，只是商周銅盤的留存物而已。戰(zhàn)國時期，禮樂制度進一步衰落，繁瑣的沃盥禮逐漸被廢棄，洗替代了盤，間接導致了銅盤的衰落。青銅器形制變化是一個社會體制和文化觀念的表現。禮制變更與生活方式同步，生活方式與器具同步。

“禮崩樂壞”，原為孔子感嘆西周森嚴等級的分邦建國制度遭受諸侯征戰(zhàn)日漸崩壞而引起的社會秩序混亂。青銅器是以禮器的形式流行于整個青銅時代的，故而體現了夏商周禮制與觀念的變化。[3]“禮崩樂壞”是東周時期的大趨勢，東周社會政治格局不穩(wěn)定，社會底層貴族“士”崛起，各級貴族均在越級使用青銅器，青銅器的需求日益增多，新的工藝開始出現;私學興盛，諸子百家，百家爭鳴，人們掙脫禮儀規(guī)制的束縛，著重于正心修身，部分青銅器逐漸進入日常生活領域，繁瑣的沃盥之禮在行用了漫長的時期后，逐漸為貴族階層所廢棄。隨著青銅器在禮制中的角色越來越次要、隨著新工藝的革新和新器的產生，青銅盤自然日趨衰落了。

三、對商周時期青銅盤藝術形式的前瞻

從青銅盤看青銅器，中國古代青銅器是中華文明的瑰寶，對中國物質文明有巨大貢獻。考古學家根據出土青銅器的位置、器物組合、數量、分類等等，結合歷史文學，判定歷史信息。中國青銅器的工藝技術是獨一無二的，研究青銅器物在一定程度上是對中華文化的轉譯和延續(xù)。秦漢時期較為流行的水器為洗，其形制由銅盤延續(xù)而來，成為人們日常使用的盥洗器物。

青銅盤功用為水器，作沃盥之禮，為禮器，受限于禮制，從單個盤的使用到盤和盉、盤和匜、盤和盂等的配套使用。銅盤形制的變化是人們生活方式演變的外在表達。附耳、銜環(huán)、足、圈足、紋飾、銘文等等都是古人用于精神表達的手段，也是考古學家、歷史學家研究的史料素材，具有重要的文化價值。

參考文獻：

[1]朱鳳瀚.古代中國青銅器[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5：35.

[2]張婷.商周青銅盤的初步研究[D].西北大學，2004.

[3]倪玉湛.夏商周青銅器藝術的發(fā)展源流[D].蘇州大學，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