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英的故事

朱仲南

全英是一位十分普通的姑娘。

全英的普通是她的職位造成的。

人不應該輕視自己的職業，這一點許多人都做到了。但許多人都輕視、鄙視他們認為不是“高、大、上、貴”的職業，倒是千真萬確的。筆者年輕時跟過幾位工人師傅，手藝極高，一位是熔銅師傅，一位是車工，其技術高超，沒有接觸過你是無法體會的。筆者給熔銅師傅打下手，他可以一個人壘一個爐，可以從下銅屑銅末到起爐，倒銅水，下焦炭，一個人漂漂亮亮干完整個程序。車工師傅磨車刀真是一手絕活，磨的刀角度精確，亮度足，形態美，行內人一看，沒人不“嘖嘖”稱奇的。但是，誰會瞧得起他們？他們一離開他們那個小圈子，就是一個普通的勞動者。他們沒有高學歷、高品位;沒有在大機構、大單位待過;沒有上檔次，沒有與上層密切溝通的渠道;他們干的活普通，不貴氣，所以沒多少人認可和羨慕他們。

全英姑娘的工作，更是稀有了，更不引人注目了。她干的什么活？獸醫。不少人或許從心底里并不尊重全英姑娘，但他們家里的小狗、大狗、小貓、大貓，一聽見全英的聲音，一被全英叫喚，就像士兵見到首長一樣，那些調皮的、古靈精怪的、亂跑亂竄亂叫的小動物們全部規規矩矩，一個個變得遵規守矩，它們由于全英的到來而變成一個個“紳士”。

全英學的專業是獸醫，她專門給寵物看病，專門調理那些寵物。不少人家里的狗不舒服了、有病了，就打電話給全英，全英就馬上出診。她一到，狗就仿佛感到它的“上級”來了，馬上就會乖乖地或站立著，或蹲著，或安靜地趴著，眼睛盯著全英姑娘，眼里流露出一絲不安、一絲內疚、一絲表示歉意的光，意思像說：“打擾你啦，驚動你了，不好意思。”看完病，全英走了，小狗會一直目送，十分禮貌，這種情況，令筆者驚訝與折服。

筆者問全英：喜歡這工作嗎？

全英回答：剛開始并不喜歡，后來離不開了。

筆者：為什么離不開了呢？

全英：你凝視過小狗的眼睛嗎？它什么都知道。

筆者：明白了，它們需要你。

全英：你們喜歡它們，它們離不開我。我和動物間能夠進行交流，我們清楚一切。

筆者：明白了，我們都需要你。

全英：有一種聲音經常告訴我，不能放棄、不能逃避。

筆者：別說了。明白了。說些其他事吧。

這是筆者和全英簡短而不深刻的對話，牽涉情感、生命價值的交流。全英姑娘這個年紀，有什么可能不想出國深造？有什么理由不想去大型國企？有什么理由不想去合資大企業？有什么理由不想去大機關？這一切都完全可能，這一切經過努力，都可以達到。因為這是一個執著的、善解人意和理解動物生命價值的人，她有一個很切合社會、人生的哲學理念，完全可以走一條世俗之路，直至成功。

全英走一條她自己認為不能放棄的路，她就是為了狗狗那一雙雙無私、無畏、無雜念的眼睛，她就是為了舒緩狗狗、貓貓主人那一雙雙焦慮的、無助的眼睛。她要讓主人們放心、安心，眼睛里重新散發出一種人性的光輝。

狗狗病了的時候，全英來了;狗狗主人最揪心的時候，全英來了。她輕聲輕語地和小動物說話，喊著它們的名字。小狗、小貓依偎著她，打針時也不會調皮。這一幕，誰會留意？油畫師、水彩畫師、國畫師、攝影師，你留意過嗎？你可曾有一個念頭，把獸醫給狗狗治病時最動人的一瞬間留下來？大愛無疆，明白嗎？

畢業生之路，有許多許多，現在已經不是一條獨木橋了，已經不是一種選擇了，已經不是那么狹隘的價值理念了。你要是選擇了一條路，選擇好了一種職業，不要輕易放棄，不要看不起，更不要傷害這種職業的文化、情感。

全英的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她依舊忙碌著，依舊奔走在不同的人家里，跟不同的小狗和小貓們看病、打針、說話等等。

但你會記住這位姑娘，并不是她多么有權、多么有錢、多么有魅力。而是她有一種情懷、一種力量、一種正能量，使人難以忘懷。

（陳振博薦自《點亮一盞心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