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游戲

南野玲兒

壹

自從諾可考進大學，母親的上方政策與時俱進地從“早戀必須死”改成了“戀愛要趁早”。

諾可即將大二，從未談過戀愛的她屬于奇貨可居。

高三那年，當她拿到這所工科名校的加分時，班主任笑得眼角開花：“諾可啊，去了男女比例七比一的學校，你以后就是搶手貨、香餑餑啊。”可惜，進校后，生活平淡如水。

再一次聽到諾可扯著手絹哭訴自己嫁不出去的悲痛歷史，室友湘子終于爆發了：“你老是宅在寢室等誰來追你？”

諾可在她強大小宇宙所刮起的暴風中凌亂了。

第二天她聽從湘子的建議去圖書館自習，幾個小時后書沒看進去幾行，倒是讓諾可累積了一條新的人生經驗：圖書館是個打游戲的好地方，不僅網速夠快，還有一種在圣地作奸犯科的快感。忽然感應到背后有人站著，諾可嚇得渾身一顫，以為碰上了巡街的教導主任，回頭發現是一胖男生，臉圓圓的，身體更圓，瞬間釋然。

“我……我也玩這個。”男生羞澀地說完，腳底抹油，“蹭”地跑了。

貳

那天湘子因為考試失利與年級第一失之交臂而郁悶萬分，任誰在她附近都會立刻被扇飛到火星，諾可不想被殃及，跑去校園某個犄角旮旯的網吧里打游戲。

現在想來當時確實有些冒險，學校地處郊區，周圍的治安著實不太平，諾可很識相地乘著天還沒全黑就打道回府，卻在出門左拐的巷子里看到這樣一幕——

幾個面容猙獰衣衫不整的混混正在威脅一個男生。被包圍的男生有著一頭金發，他的嘴角揚著淺淺的笑意，眼珠微轉，似乎在思考應對的方法。

那不是《最終幻想7》里的帥哥“克勞德”嗎！諾可吞了口口水，竭力掩飾著語調的顫抖，往身后指了一指：“跆拳道教練在那邊等你呢，還有好多好多成員，你可別想逃跑！”“克勞德”的眼神中閃出一絲看見熟人的欣喜，他很快領悟了她的意圖，看著幾個混混有些怕意，“克勞德”突然發威，三下五除二地踹飛了擋路的兩個小混混，拽過諾可的手臂便一路狂奔，直到跑入學校的警戒范圍才松手。

“真倒霉，居然碰到搶錢的。”“克勞德”邊說邊拍著諾可的后背幫她順氣，語調柔情似水，“幸虧碰到了你，謝謝你啊，同學，你沒事吧？”

諾可轉過頭看見“克勞德”俊秀的臉，心跳滿了拍。

那天諾可和“克勞德”分手前，問他是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克勞德”搖搖頭，笑得高深莫測。諾可當時光顧著對著他的身影陶醉，忘了要個聯系方式走可持續發展之路，雖然她也從未干過這檔子事。

諾可回寢室后發現湘子依然鐵青著臉，于是自動繞行。但是她的滿腔春情需要發泄，于是在QQ上興致盎然地對土豆一陣騷擾。“我遇上真命天子啦……”“你是花癡病犯了。”

土豆是諾可在魔獸世界里的玩伴，諾可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和土豆在QQ上聊天的對話，她把鍵盤噼噼啪啪地敲擊得快要散架，訴說著自己命中注定薄情緣，就連看小說喜歡的男主角每次都沒好結果：“你知道嗎，我看《AA》，他被活埋了；看《BB》，他被分尸了；看《CC》，他魂飛魄散了；看《DD》，他肺結核身亡了。”“……節哀。”土豆除了表示同情，別無奈何。

叁

光陰飛逝，不知不覺間，距離諾可第一次遇見“克勞德”已經過去了兩個半月。期末考試的硝煙散去，寒假悄然而至。諾可鎮守在學校，報了學校附近的新東方托福班。

新東方托福開課的第一天，諾可就見到了土豆本尊。

前一天晚上土豆告訴諾可自己也報了這個班，根據座位號，應該是在第六排，末了還加上一句：“一直沒告訴你，咱們同校，其實還見過面。”電光石火間，一張臉浮現在諾可的眼前，不祥的預感。

后來諾可果然在教室里看見了之前在圖書館遇到的胖男生，那時她就覺得他長得像土豆，現在一看，更像了。既同校，又見過面，還坐第六排，幾個關鍵詞串聯在一起，事實呼之欲出。

諾可只好將目光移向教室門口，口中念叨：“新東方老師怎么還不來啊？”突然，眼前一片電光石火，一金發男生戴著大號的耳機，單肩背著書包，雙手插進口袋慢步走入。諾可揉了揉眼睛，全身的血液剎那間沸騰了。Oh,my Lady Gaga！“克勞德”！我朝思暮想的“克勞德”啊！她瞬時滿血原地復活，從見到土豆真面目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歡快的假期就這樣拉開了帷幕。

肆

自從教室相認后，諾可就沒和土豆多說過話。土豆本人和網上的感覺不太相符，似乎相當的靦腆害羞，少了層屏幕的掩護，連相見打招呼都有些尷尬。回到寢室打開QQ，諾可又與土豆暢談無阻，也許這就是網絡的魅力。

聽完了諾可內心澎湃的相思之情，土豆慢悠悠地回道：“你說的那個‘克勞德就是他啊！他就坐我旁邊。放心，我幫你搞定他。”

屏幕上彈出了土豆最新的消息：“我今天幫你問了他的QQ，他說他不怎么用QQ，便把MSN給了我，還有博客地址。”諾可興高采烈地加“克勞德”的MSN，沒想到系統提醒“克勞德”拒絕了諾可的添加好友請求。諾可感覺無比失落，登錄他的博客，空間內容上鎖，諾可沒權限看，又被狠狠地打擊了一番。

伍

托福班很快就結束了，和“克勞德”的交集又沒了，屢遭打擊的諾可向土豆表示就讓往事隨風去，另尋桃花樹。眼看著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土豆提出倆人在學校里聚一聚。

然而，令諾可大跌眼鏡的是，出現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克勞德”。“是土豆叫你來的？”“我就是土豆，真名叫做夏凌。”諾可突然聽見了宇宙大爆炸的響聲。腦袋里有無數蒼蠅在飛，“你騙我!”“是你自己先弄錯的，竟然以為那個胖子是我。”

諾可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石化。神啊!殺了我吧!我居然整天對著一個男生訴說著自己有多么愛慕他！雷啊！劈死我吧!世界上居然有人變態到教別人如何追求自己!

湘子再也沒有聽她提到“克勞德”，而是用同系的夏凌取而代之，區別在于對前者是無盡的愛慕，對后者是無窮的批斗。湘子圍觀諾可用夏凌的照片作為靶子，目露兇光地扔著飛鏢，突然感覺一陣粉紅色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馬超摘自《男生女生》圖/孫紅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