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時期河南地區買地券研究

孟佳倩

關于買地券， 考古學界已有很多研究。如：張傳璽的《中國歷代契約會編考釋》[1]，對歷代的買地券做了總體考察；方詩銘的《從徐勝買地券論漢代“地券”的鑒別》[2]，對買地券做了辨偽探討； 魯西奇的 《漢代買地券的實質、 淵源與意義》[3]， 對買地券的性質做了辨析；等等。 本文擬對河南地區發現、沒有學術爭議的東漢時期買地券的書寫材料、 內容及相關問題作點粗淺探討，以就教于方家。

一、 東漢時期河南地區買地券概況及簡要分析

東漢時期，河南地區的買地券迄今發現9件，數量上以傳世的為多，考古出土偏少。（表1）通過對買地券時代、書寫材料、出現地域等相關信息的對比，可知：

1. 買地券基本分布在河南洛陽、 偃師、鞏義、武陟四地。 根據四地之間的地理距離和當時的社會環境， 推測其分布應是以洛陽為中心，由洛陽向外發散至偃師、鞏義、武陟等地。

2.有4 件買地券顯示涂朱，傳世的王未卿買地券券文中亦提到 “即日丹書鐵券為約”。羅振玉在《貞松堂集古遺文》卷十五中對此注曰：“券上涂朱，殆即券文所謂丹書也。 ”傳世買地券則多未提及涂朱， 這可能是收藏家在收藏過程中沒有注意或未察覺， 抑或是在傳世過程中早已消失。

3.根據史料及文獻記載，東漢時期最為普遍的書寫材料為竹簡和絲綢， 但河南地區的買地券所用書寫材料卻基本為鉛質。 這可能與竹簡和絲綢不易長期保存有關， 因為買地券作為死者陰宅土地所有權的證明需要長久使用。 另外，據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土宿真君本草》云：“鉛乃五金之祖，故有五金狴犴、 追魂使者之稱， 言其能伏五金而死八石也。……朱砂伏于鉛而死于硫。”在這里，其中的“五金狴犴” 表明契約的正式性，“追魂使者”表明了鉛質與喪葬的關系，“朱砂伏于鉛”表明鉛質便于“涂朱”。

二、東漢時期河南地區買地券內容分析

對東漢時期河南地區鉛質買地券的內容進行分類比較， 根據買地券中內容的一致性與差別性，可將買地券內容分為兩部分。

（一）固定內容

已知的9 塊買地券，其內容基本一致，且有固定的順序：紀日+買賣內容+相關費用及支付+契約見證人及謝禮。 以王未卿買地券為例：

紀日：建寧二年八月庚午朔廿五日甲午；

買賣內容：河內懷男子王未卿，從河南街郵部男袁叔威買皋門亭部什三陌西袁田三畝；

相關費用及支付：畝賈錢三千一百，并直九千三百，錢即日畢。

契約見證人及謝禮：時約者袁叔威，沽酒各半。

（二）其他因素

為對東漢時期河南地區買地券的演變有一個詳細的了解， 我們將其差異性內容按早晚順序進行拆分對照（表2）。 通過分析，我們可以得到如下信息：

1.就總體內容而言，每一個買地券去掉固定格式后，幾乎都會有神鬼思想的內容。 這或可證明， 買地券自身就是一個神鬼思想的產物， 其目的是向神鬼證明自己擁有這些土地的合法性，并祈求保護。

2.“如律令”的內容，在孟津出現頻繁，洛陽僅出現一例。 起初的用語，主要是采用法律文書中的用語，之后改用道教用語，以表達命令可以及時送達。

3.孟津和洛陽的買地券中告神時提到的主士、 墓伯等神靈， 為冥間主墓葬的官吏。 其中， “墓伯、亭長”等官職設置是根據現實社會的官職設置構想設定的，前綴的“墓上、墓下、中央、魂門”是指這些陰間官吏在墓葬中負責的區域[4]。

4.河南地區買地券文字內容中提到鉛券的有兩件。 一件為王當買地券，曰：“何以為真，鉛券尺六為真。”此處，“真”為“鎮”也。道教文獻《太上三五正一盟威篆·卷三·太上正一九州島社令篆品第八》中提到，用于對付諸鬼的“上皇諸君符，朱書桃刺，一尺六寸”，而鉛質買地券尺寸同樣為一尺六寸， 這兩個方面體現了鉛質在鬼神信仰中獨特的用途。 另一件是王未卿買地券，其文中提到“即日丹書鐵券為約”。 《歷世真仙體道通鑒·卷十八·張天師傳》中記載，張天師“執丹筆曰：吾筆所指，鬼眾盡滅，要之，人鬼分治，幽明異境，不欲盡滅汝類”。 這從另一個角度說明，涂朱的鉛質買地券是與道教相關的， 是保護生人不受鬼祟侵害的法器。

5.與桓帝執政期間的買地券文字內容相比，在北方戰亂頻繁、災難頻繁的靈帝執政時期，買地券的基本內容增加了兩項。 其一，強調在墓地范圍內的“根生土著毛物”“尸死”均為買地者所有。 如孫成買地券中，就有“根生土著毛物，皆屬孫成。田中若有尸死，男即當為奴，女即當為婢，皆當為孫成趨走給使”的內容，這不僅體現了墓主對土地占有權的渴望，而且也從側面反映了靈帝時期土地私有制極度發展的社會現實。 其二，這一時期，作為象征性證券的買地券，增加了與現實土地買賣

文書相似的土地四至。 這說明，當時人們已很重視維系土地關系的買地契約，反映了普通民眾維護土地所有權的愿望。

表2 東漢時期河南地區買地券內容簡表

三、結語

買地券是東漢時期土地私有制發展的產物。 買地券上書寫的內容，在東漢晚期受社會現實的影響尤其明顯。

目前所發現的東漢買地券，主要集中于靈帝時期興起的道教文化中心——洛陽。買地券內容中具有的與鬼神信仰緊密相連的人文特性，受道教的影響比較大。 這一時期， 洛陽及周邊地區的買地券材質基本為鉛質。

仔細考察與多方面深入研究東漢時期河南地區的買地券， 對于了解東漢時期道教的發展情況及這一時期的特殊社會現實， 有著重要的歷史意義，值得予以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