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石 磊
在新冠肺炎肆虐之時,能夠前往抗擊疫情的主戰場武漢采訪,對于一名記者而言,是職業生涯中值得銘記的時刻。
2月13日下午,剛忙完當天拍片任務,接到了第二天要跟隨醫療隊前往武漢采訪的任務。此時,距離出發只有16個小時的準備。當晚,一篇《今夜無眠!浙一浙二邵逸夫400多醫護集結,浙江最強大醫療隊明赴武漢》的報道,在朋友圈刷屏。作為這支浙江醫療最強“天團”的隨隊記者,我的確非常自豪。
2月14日中午,飛機從杭州起飛,領隊在機艙里向所有隊員一再強調在疫區防控的各項要求,一定要確保自身的安全。偌大的武漢天河機場,空空蕩蕩。飛機一落地,所有醫療隊員立即行動,兩層口罩、醫用帽子、護目鏡都佩戴起來。三家醫院400多名醫護人員的醫療物資和設備及隨身行李,至少有10卡車。下午4點多,裝有采訪設備的行李箱還沒有找到。當晚,6點30分浙江衛視《浙江新聞聯播》要發一條最新消息。我和攝像周家齊決定全部采用手機拍攝和采訪。5點左右,抓緊把拍攝部分收尾后,在采訪車里,我用手機寫稿件,周家齊用手機網絡傳畫面,后方的主編緊急審稿,編輯快速剪輯。一個多小時后,這條《眾志成城 防控疫情·決勝武漢浙江第四批醫療隊抵達武漢 明天正式開展救治》報道準時播出。節目播出后,我們在一堆一堆的行李中,終于找到了裝載設備的箱子和自己的行李。回到房間前,用酒精全部消毒一遍。吃上晚餐盒飯時已是晚上9點。
2月15日,去醫院采訪前全副武裝,戴好口罩、醫用帽子、護目鏡、手套和鞋套等防護裝備。空蕩蕩的馬路,沿街全部關門的小店,路邊身穿防護服的環衛工人和社區工作人員,醫院中一輛接著一輛接送危重病人的救護車……我們看到了疫情之下真實的武漢。在疫情的中心沒有擔心和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作為一線記者已經顧不到這些。此時,浙江衛視已開出5檔抗擊疫情的直播時段,作為抵達現場的記者,要盡可能地將了解到的情況,及時播報。

3月2日,在武漢大學中南醫院隔離病房內采訪
浙江第四批醫療隊整建制接管了武漢協和醫院腫瘤中心兩個重癥病房和一個ICU病房。這家醫院原本是一個專科醫院,為了應對疫情,臨時全部改為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由普通病房改為傳染病重癥或者危重癥病房,硬件上要克服很多困難。醫療隊到達后,沒有多少時間準備。我們在清潔區的病房看到,全國多支醫療隊同時到達,同時交接病房,有些忙亂的現場告訴我們,這就是“戰時”狀態。
只有兩個人的采訪組在前方如何及時高效地傳遞信息?我們采取了中午發一條現場直播報道,晚上做一期節目報道的方案。現場報道基本上都是以記者出鏡的方式完成,省略了寫稿、審稿、配音和剪輯等一系列工作,極大地提高了效率。在第一次直播連線的時候,我介紹了武漢協和醫院腫瘤中心是如何改造成為一個傳染病的定點接診醫院的。清潔區、半污染區和污染區如何區分?醫護人員進出通道在哪里?進和出的通道為什么要分開?患者的通道在哪里,如何與醫護人員的通道分開?在出鏡的最后,還介紹了浙江醫療隊和當地醫院第一次早會的情況,將醫療隊預計當天下午就開始接診病人的消息也一并介紹。這段出鏡約2分40秒,為了讓觀眾能夠清楚地感知介紹內容所在的方位和情況,采取了邊走邊說的方式。當天的出鏡非常順利,一鏡到底,一遍就過。由于網絡并不順暢,在12點的直播節目開始后半個小時才傳輸完成,但最終趕在1點前播出。《浙江第四批醫療隊接管武漢部分病區醫院感染隔離措施已到位》這條現場報道,當天下午經過中國藍新聞和新藍網等新媒體平臺推送,多家公眾號又進行了轉發。此后,我們又在中午時段發回《浙江第四批援助武漢醫療隊已收治131名患者》和《浙江醫療隊抓好駐地防控細節 保障醫護人員健康》等多條現場報道。
每天晚上在《浙江新聞聯播》中播出的節目,采訪、文稿和制作的要求更高,需要扎實、細致的采訪和敘述。從前一天開始對接相關線索,節目播出當天早上著手拍攝,中午穿插完成現場報道,下午4點前把稿件傳回后方,5點左右完成視頻回傳,前期每天對接采訪和實際工作的時間一般在12個小時左右。我們到武漢后采訪了《浙江第四批支援湖北醫療隊爭分奪秒救治病人》《李蘭娟團隊:“四抗二平衡”治療重癥患者顯成效》和《浙大二院援武漢醫療隊:為救危重癥患者 三方遠程會診》等多篇反映浙江醫療隊一線救治情況和成效的報道,在《浙江新聞聯播》欄目播出。
截止到3月6日,已發回19條報道,上送央視《新聞聯播》參與組稿的有4篇報道。
武漢“封城”以后,全市沒有公共交通,也打不到車。浙江多支醫療隊支援的醫院又特別分散,有的點與點之間,開車都要1個小時以上。事先經過多方聯系,一家租車公司得知我們是隨醫療隊一同前往采訪的記者,當即表示可以提供采訪車輛,并一再堅持不收取任何費用。共克時艱,讓我有了最為真切的感受。

2月20日,拍攝于武漢大學醫院東院區國家醫療隊辦公室。采訪后,與李蘭娟院士合影
在疫區采訪,進入隔離病房的過程總是讓人有些緊張。洗手、換口罩、穿防護服和鞋套、戴手套、醫用帽子等等一系列程序下來往往要花費半個小時以上。穿著密不透氣的防護服,行動起來不方便。而進入隔離病房,按照醫院要求,一定要輕手輕腳地走動。3月2日,我在武漢大學中南醫院隔離病房內,記錄了一次遠程B超設備診療的過程。遠在杭州的浙江省人民醫院的專家通過5G網絡控制位于武漢這個隔離病房內的一臺機械手臂,對病人進行診治。由于這位病人有多項基礎疾病,雖然核酸檢測兩次已經轉陰了,但還是不停咳嗽,浙江醫療隊決定用這臺先進的設備對他實施進一步的檢查。一般的攝影設備由于無法做到完全的消殺,不能帶入隔離病房。我們當天帶了一臺防水殼的Gopro,從污染區出來后,將這個設備浸泡在酒精中一個多小時做完全的消殺。出污染區,需要在半污染區的三個不同房間內逐步脫掉防護裝備。相較于穿,這個環節更為重要,順序千萬不能出差錯,每一步、每一個細節都不容有半點閃失,做每一個動作之前都要用免洗消毒液洗手。將所有的防護用品都脫下來,也需要花費近半個小時,真是有一點步步驚心的感覺。
我們先后在武漢大學人民醫院、武漢大學中南醫院、武漢市第四醫院、武漢市肺科醫院、武漢市武昌醫院等多家醫院采訪,及時報道了我省多支醫療隊和醫護人員一線救治的情況,向外界展示了浙江醫療隊精湛的醫術、嚴謹的作風以及無私奉獻的精神。
在到達武漢20多天與醫生的接觸中,我們強烈感受到了醫者的仁心、堅強和無奈。
2月21日,浙大二院開展了一場關乎47歲女患者的遠程多學科會診。參會三方地點,分別為武漢協和腫瘤中心ICU病房、武漢駐地酒店會議室以及遠在杭州的浙醫二院會議室。在會議結束后,我采訪主治醫生。他遲遲半天沒說話,然后徑直走到窗戶前,摘下眼鏡開始擦眼淚。遠離大本營,來到異鄉完全陌生、條件艱苦的工作環境,每天面對的是最為危險的重癥患者,工作壓力和強度極大。雖然醫者傾盡全力,但生死往往一線之間。醫者的仁心和堅強,往往是仁心給與病人,堅強留給自己。
2月25日至2月26日凌晨,我們跟拍了浙江醫療隊重癥護理組3名90后ICU護士的一個夜班。穿著防護服,帶著N95口罩,在密閉、擺滿儀器的ICU病房里連續工作6個小時,對于體力和心理都是極大的考驗。這里的病人大多處于昏迷狀態,不會對治療措施做出任何反應。醫護人員說,有些病人情況已經有所好轉,感覺再堅持一下就能夠挺過來,沒想到過了兩天,人走了。這時候的情緒,只能自己消化,因為下一個病人很快就送進來了。偶爾,他們也會因突然看見生的希望而激動不已。在采訪中,一位叫虞丹旎的護士告訴我們這樣一件事:一位42歲患者原來是一名心外科醫生,進入ICU后一直處于昏迷狀態,有一天,他突然有了恢復意識的跡象,護士撥通了其家人的電話,電話那頭女兒在喊“爸爸,爸爸加油”,這位患者一直在點頭,一直在哭。眼淚會弄花護目鏡,但護士虞丹旎實在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半個多小時。她在當天的朋友圈寫道:“這是我來到這里28天看到的唯一的‘希望’,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其實沒有所謂的感同身受,我的體會只有我自己知道。”來自浙江重癥護理團隊的30位醫護人員,在為了救治病人付出極大的努力后,又不得不接受這種無法挽留生命的無力感。
戰“疫”還在繼續。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而用鏡頭真實地記錄和報道這些逆行的白衣天使,為這場戰役的勇士們留存影像,是記者義不容辭的責任。在疫情危難之時,這些挺身而出的人們,應該被知道,被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