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春筍鮮

文/鐘芳

春雨瀟瀟，萬物滋潤，山林里的竹筍紛紛破土而出，又到了被譽為“素食第一品”的春筍嘗鮮的好時節。剝開筍殼的筍肉，清香純正，鮮嫩水靈，纖纖如玉蔥，讓人美不勝收。

梁實秋先生在《雅舍談吃》中寫道：“春筍不但細嫩清脆，而且樣子也漂亮。細細長長的，潔白光潤，沒有一點瑕疵。春雨之后，竹筍驟發，水分充足，纖維特細。古人形容婦女手指之美常曰春筍。‘秋波淺淺銀燈下，春筍纖纖玉鏡前。’這比喻不算夸張，你若是沒見過春筍一般的手指，那是你所見不廣。春筍怎樣做都好，煎炒煨燉，無不佳妙。”看來，先生對春筍的清新鮮美也是情有獨鐘的。

“嘗鮮無不道春筍”，春筍是山中的珍品，是流傳千年的中華美食，以肉質脆嫩、味道鮮香、營養豐富備受人們喜愛，文人墨客和美食家對它贊嘆不已。唐書百官志：“司竹監掌植竹筍，歲以筍供尚食。”據說唐太宗很喜歡吃筍，每逢春筍上市，總要召集群臣一起大品筍宴，并以筍來象征國事昌盛，比喻大唐天下人才輩出，猶如“雨后春筍”一樣蓬勃生發。唐代詩人杜甫也有詩云：“青青竹筍迎船出，日日江魚入饌來。”蘇東坡更是偏愛竹筍，初到黃州時，發現繞山皆竹，馬上吟出“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之句。張岱在《陶庵夢憶》里這樣描述筍：“形如象牙，白如雪，嫩如花藕，甜如蔗霜。煮食之，無可名言，但有慚愧。”李漁在《閑情偶寄》里更是把竹筍好好地夸了一番：“此蔬食中第一品也，肥羊嫩豕，何足比肩。凡食物中無論葷素，皆當用作調和，菜中之筍與藥中之甘草，同是必需之物，有此則諸味皆鮮。”就是說，有了竹筍，那肥香的豬肉羊肉牛肉都已不入我的法眼啦，從中可見其對竹筍的熱愛了。

我老家的屋后，有一大片毛竹林，每到春天，漫山遍野的竹筍都爭先恐后地鉆出了地面，沐浴著春風一個勁兒地瘋長，山花爛漫，非常壯觀，一派江南竹鄉的迷人風光。一場春雨過后，正是采挖春筍的最佳時候。沿著曲曲折折的山間小路鉆進竹林，滿眼都是綠色。低頭尋尋覓覓，撥草找筍，只見剛探頭的竹筍萌出尖尖角，性急的已長成初生犢牛角一般，映襯著泥土上面濕漉漉的青苔，頗有幾分“新綠苞初解，嫩氣筍猶香”的韻味。

剛采挖回來的春筍青翠似玉，勁節挺拔，一層層地剝去外面的筍殼，露出白嫩如寶塔般的鮮筍，味道極為清鮮柔嫩，是春日餐桌上的珍品，吃著它們，能感受到春天最美妙的滋味。在烹調時，素有“葷素百搭”的盛譽，無論是涼拌、煎炒還是煲湯，色香味俱佳。

春筍炒臘肉，芳香撲鼻，風味饒人，是我們湖南的家常名菜。春筍、臘肉分別切成薄片，然后分別汆水，前者是為了去澀，后者是讓味道不要過咸。用大火將姜、蒜和辣椒爆香，下入臘肉煸炒片刻，隨即放春筍一起煸炒，火要用得猛，保持筍的嫩和鮮，再加豆豉、料酒和適量清水改用中火燜，至湯快收干時即可。清脆的春筍滲入了臘肉的香味，更濃郁可口。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道菜，吃了30 多年母親做的這道菜，從沒吃厭過。它不僅入口生香，脆鮮饞人，而且開胃下飯，是農家餐桌上招待客人的美味佳肴。

如果把春筍切成小圈拿來炒雞蛋，金黃中透著清新的玉白，那誘人的香氣準能把你肚子里的饞蟲給勾出來，讓人滿口生津。母親做的油燜春筍也是讓人食欲大開的一道好菜。先將春筍去殼洗凈、對剖，用刀拍松，切成小段；油鍋燒熱，放入些許姜末和辣椒爆香；倒入春筍煸炒，再加入適量醬油、白糖和清水，大火燒開，燒至湯收汁放入味精，再淋上麻油即可。除了鮮筍，制成的筍干也是我家餐桌上一年四季常見的佳肴，筍干燉排骨、筍干燒河魚，總讓我們“頓頓食筍莫食肉”。

前幾天，母親突然打來電話，說有老家的人進城來，托帶給我一袋春筍來吃。吃著母親捎來的美味春筍，一股熟悉的醇香在舌尖舞動，蕩滌心胸，回味無窮，好似又回到故鄉那片長滿春筍的竹林。我的心也因母親的惦念和關愛變得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