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良 何廣惠
20世紀80年代,法國翻譯理論家托瓦納·貝爾曼率先提出“翻譯倫理”這一命題,并認為“翻譯倫理”是建構翻譯學極為必要的一個方面。該命題的提出在譯界產生了巨大的反響并引起了大批學者的關注,安德魯·切斯特曼、蒙娜·貝克等學者陸續將翻譯倫理問題納入研究視野中。而2001年安東尼·皮姆發出的翻譯研究應當“回歸倫理”的呼吁,更將“翻譯倫理”推向研究的熱潮。目前國內已有越來越多的學者將研究視野投向“翻譯倫理”,呂俊、候向群、王大智、駱賢風、湯君等學者都圍繞“翻譯倫理”展開了研究。當前,國內譯學理論界關于“翻譯倫理”的相關研究呈現出“百家爭鳴”的繁榮景象,國內學界已有大量文章就“翻譯倫理”的譯介與批評、理論實踐、和應用等方面展開研究,而對于“翻譯倫理”的歷時性綜述研究則較為缺乏。
CiteSpace軟件能夠對海量研究文獻的摘要、關鍵詞、題目、作者等信息進行分析并生成可視化圖譜,從而發現所學科領域的研究進程、整體趨勢、研究熱點、研究深度等信息。本文運用CiteSpace軟件對國內翻譯倫理在1998~2017年間收錄于CNKI數據庫的文獻進行可視化科學知識圖譜分析,對20年間國內翻譯倫理研究現狀進行歷時性綜述,以輔助國內學者更加全面地認識國內“翻譯倫理”的研究發展進程,為日后的翻譯倫理研究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本研究所使用的數據全部來源于CNKI數據庫,以“翻譯倫理”為檢索詞,檢索時間范圍為1998~2017年,共檢索到2401篇與“翻譯倫理”相關的文獻作為數據源。本研究借助由美國德雷塞爾大學陳超美博士開發的科學知識圖譜可視化分析工具——CiteSpace軟件系統對數據進行分析。CiteSpace是一款使用Java語言開發的信息可視化軟件,能夠有效揭示科學文獻的趨勢與動態,并進行多元、分時、動態的可視化信息識別。本研究的可視化分析主要包含以下六個步驟:①數據收集;②數據導入;③時區分割與閾值設置;④數據運行;⑤可視化圖譜生成;⑥圖譜讀取與分析。最終生成的關鍵詞可視化圖譜參見圖1。

圖1 “翻譯倫理”關鍵詞可視化圖譜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在1948年提出了“信息熵”的概念,解決了對信息的量化度量問題。熵值高低反映信息量大小,展現對研究客體的了解程度及確定性。CiteSpace提供了熵(Entropy)作為各時間段的宏觀指標來衡量知識網絡的有序性/無序性及研究對象的信息量,本研究使用CiteSpace軟件的“Entropy”功能繪制出信息熵值圖,見圖2。
信息熵值圖以2008年為起始年份,此前年份數據未反映在熵值圖中,表明2008年前國內翻譯倫理研究并未形成規模、整體研究的無序性較強,這一階段國內譯界對于“翻譯倫理”的研究深度較低,因此未在熵值圖上得以展現。據圖2可知,國內翻譯倫理研究主要經歷了三個階段:快速發展期(2008~2010),該階段國內學界對翻譯倫理的研究疾速上升,整體研究的有序性在快速增強;攀升期(2011~2013),該階段熵值增長速度放緩,整體研究的有序性增幅放緩,并在2012年達到第一個研究的峰值,此后開始下降;波動期(2014~2017),該階段的熵值呈現出顯著的上下波動,整體依舊維持上升趨勢,其中2014年熵值達到頂點,整體研究的有序性和研究深度都達到二十年間的峰值;而自2016年以來熵值開始下降,對翻譯倫理的整體研究的有序性和深度都在減弱。整體來說,在20年間國內譯界對翻譯倫理研究的有序性不斷增強,研究深度不斷加深;但從總體熵值來看,國內翻譯倫理的整體熵值仍舊不高,對翻譯倫理的研究深度仍有待加深。

圖2 “翻譯倫理”信息熵值圖
CiteSpace軟件所生成的關鍵詞可視化圖譜中,每一個圓圈(即節點)代表一類研究課題,節點的大小展現該類研究課題的發文數量。通過“突現檢測計算”,可以檢測出某階段內發文數量驟增的新興熱點研究課題(節點),而驟增程度可由突現值展現。在進行“突現檢測計算”后,本文對突現性數值排名前25的節點進行了統計,并按照節點突現年份和研究內容進行分類,詳見表1。

表1 高突現節點歷時分類統計表
根據表1,突現性排名前25的節點按照其突現年份大致可分為三個時間階段:第一階段(2004~2008),國內翻譯倫理研究走出對“忠實”的討論,對解構主義翻譯觀產生濃厚興趣,尤其側重于對翻譯過程中政治與權利關系的討論;而該階段學界目光從“解構”到“女性主義”的遷移,則更為具象化反映出譯界于傳統“忠實”翻譯觀所做突破與反思。第二階段(2009~2010),新興熱點研究課題多集中在文學翻譯領域內的翻譯倫理研究。這一時期“文化學派”對翻譯倫理產生顯著影響,促使“譯者”這一翻譯活動中的重要環節逐漸走出原文和原作者的“陰影”。該時期國內學界開始關注譯文對接受語境的調適作用以及翻譯活動交際主體的主觀意圖,并逐步對互動、協調的多元倫理主體關系展開研究。第三階段(2011~2013),國內翻譯倫理研究的熱點重新回到“解構主義”,通過將魯迅的翻譯觀與韋努蒂的解構主義翻譯理論進行了對比研究,對解構主義翻譯觀進行本土化研究,與此同時也更加關注“譯者主體性”在翻譯倫理中的作用和影響。
在CiteSpace可視化圖譜中,一些節點的圓環被標記為紫色,這些節點被認為是具有較高中介中心性的節點。中介中心性能夠指示研究學科領域中具有影響力的課題。高中介中心性的節點被認為是學科領域中的經典研究課題,對研究領域內的其他課題影響較強。而在圖譜中,部分高中介中心性的節點也會兼有高突現性;高中介中心性和高突現性使得這些節點具有較高的Sigma值,并成為研究領域中的核心研究課題。核心研究課題不但對其他課題具有較強影響力,同時在某一特定時段也是學科領域內研究熱度較高的課題。本文通過對節點中介中心性和突現性數值進行對比分析,追蹤國內翻譯倫理研究的核心課題,詳見表2。

表2 核心研究課題

續表
據表2可知,本文結合節點中介中心性和突現性數值共追蹤到三個核心研究課題,其中“解構主義”這一研究課題的突現性和中介中心性,在三者中都具有最高值,可見國內譯界對“解構主義翻譯觀”的濃烈興趣,而對于“解構主義”的濃厚興趣實則源自國內學界對“忠實”的反復討論。“忠實”是傳統譯論中最具倫理色彩的概念,自古便有以經驗積累的規定性陳述要求譯者遵循“原文”并在翻譯時從多個方面對原文加以再現,奠定了“忠實”在譯界“金科玉律”般的基石地位。而在近代語言學的觀照下,“忠實”的定義被不斷擴展,翻譯開始慢慢成為一種意義轉換的過程,“忠實”不再與“意義對等”畫等號;20世紀70~80年代學界迎來了翻譯界的“文化轉向”,更對國內“解構主義”的熱潮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譯界對“解構主義”持續關注標志著國內翻譯研究從機械關注原文信息的再現到對譯文接受語境的調適作用及翻譯活動交際主體意圖再現的轉變。而在這一轉變中,國內翻譯倫理研究也逐步轉向了對多元倫理主體相互關系和相互作用的關注和研究。解構主義理論家認為,翻譯應采取異化的方法以突出翻譯文本作為“文化他者”的地位、彰顯文本的異質性。解構翻譯觀對于傳統“忠實翻譯觀”的消解無形中突顯了“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如表2中,“譯者”節點承接“解構主義”的研究峰值在2010年達到研究高峰期,而兩個核心節點在峰值年份的連續性既展現出研究課題在內容上的繼承性與關聯性,也間接顯示出核心課題變遷的內在動因。“文化學派”不但將翻譯理論從生硬的“忠實”中解放出來,更將翻譯過程中語言文本以外的諸多因素納入研究視野中,而“譯者”作為翻譯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也終于從原文與原作者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而在2013~2016年間“翻譯教學”成為學界討論的核心課題,“翻譯倫理”相關的理論開始被有意識地運用到翻譯實踐中并與翻譯教學相結合。這一改變與“翻譯倫理”同“譯者”的結合有著緊密聯系,從“忠實”到“叛逆”的演變使譯者從“隱身”走向“顯身”,從“被動”的還原、尋求對等變為“主動選擇”“改寫”。在這一過程中,傳統的原文/原作者的翻譯倫理觀被逐步瓦解,翻譯決策過程中譯者的主觀性促使學界開始在教學中探索翻譯實踐過程中倫理與“自由”協調共存的方式。
通過對CNKI數據庫中有關翻譯倫理的研究論文進行CiteSpace科學圖譜可視化分析發現:整體來看,國內翻譯倫理研究雖然起步較晚,但在近20年間呈現出較快的發展態勢,研究數量、有序性和研究深度都在不斷加強;研究領域內出現了兼具影響性及熱點的核心研究課題,核心研究課題間呈現出內容層面的繼承性及延續性,顯現出國內翻譯倫理研究強勁的生命力和廣闊的發展空間;在研究內容上,國內翻譯倫理研究在20年間呈現出從“趨同”到“求異”的變化。然而,走過了20年的研究歷程,國內翻譯倫理研究仍有“發展潛力”。從節點研究內容來看,當前研究課題缺乏歷史性研究,節點間雖呈現出繼承性但仍不夠緊密,學界整體研究仍較分散、有序性弱;同時國內翻譯倫理研究雖然在最近幾年中出現了應用型研究課題,與理論研究相比課題數量仍較缺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