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中的四條基本理念

胡松華

《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以下稱 《指導綱要》）已經正式頒布。這是 1949 年以來，我國首個系統(tǒng)的由小學至高中的書法教育指導性文件，全國中小學校都將按照這個文件規(guī)劃本校的書法教育，教育行政部門、教研部門將按照這個文件整體推進本地的書法教育，專業(yè)人士也在考慮中小學書法教育教材的編寫。《指導綱要》的“基本理念” 共四條，筆者結合研制過程中的調查與討論，逐條談談自己的粗淺看法。

基本理念一：面向全體，讓每一個學生寫好漢字。

為什么將此作為《指導綱要》基本理念的首條？ 首先要認識到“識字寫字，是學生系統(tǒng)接受文化教育的開端，是終身學習的基礎”。識字是閱讀寫作的基礎，書寫漢字是與認識漢字緊密相關的。對漢字歸類，或歸于形，或歸于意，或歸于形和聲，這一特性有利于認知漢字。學生書寫“山、水、田、木”，是在認識象形字所表達的意義;書寫復雜結構的“猴、鏡、警、鯨”字，是在認識形符，在寫“于、干、士、土” 等字，要一筆一筆分辨清楚，才能會識會用…… 書寫的過程即是認知的過程，是從中慢慢摸索漢字構字規(guī)律的過程。這是中小學書法教育與成人書法學習的最大區(qū)別，把握好這個區(qū)別，才能把握好中小學書法教育的基本方向。

中小學書法教育面向全體學生，包括小學生，也包括中學生;包括字寫得好的學生，也包括寫好字有困難的學生和不怎么努力練字的學生;要求所有中小學校都重視書寫，而不是只有“ 書法教育特色”學校才重視。

中小學書法教育的評價，要考查每個學校的每個學生是否“達到規(guī)范書寫漢字的基本要求”，是否“養(yǎng)成良好的書寫習慣”。書法教育的評價也僅此而已。

中小學書法教育不能好高騖遠。“掌握基本技法，提高書寫能力，養(yǎng)成良好的書寫習慣”，這是首要目標。因此，《指導綱要》不對九年義務教育階段學生提“書法創(chuàng)作”要求，對小學高年級學生只提“有初步的書法應用意識，喜歡在學習和生活中運用自己的書寫技能”;對初中學生只提“愿意在班級、學校、社區(qū)活動及家庭生活中積極運用自己的書寫技能”;對高中選修書法課的學生才提出：“可以通過書法選修課深入學習，發(fā)展特長;可嘗試書法作品的創(chuàng)作。”

基本理念二：硬筆與毛筆兼修，實用與審美相輔。

書寫工具的進步，提高了書寫速度，硬筆書寫成為主流，這是時代使然。但是，電腦打字導致書寫能力的下降也是個世界性問題，許多國家都有學者擔心“手寫萎縮，大腦退化”，大力呼吁“拯救手寫”。練好硬筆字，仍然是中小學生的主要任務。《指導綱要》里所說的“硬筆”，在小學低年級為“鉛筆”，在小學中年級之后均為“鋼筆”。這個“鋼筆”實為“鉛筆之外，學生常用的硬筆”。為什么都叫“鋼筆”呢？ 因為市場上各種“硬筆”陸續(xù)出現，圓珠筆、碳素筆、中性筆…… 都可以寫出漂亮的漢字，但是，這些硬筆名稱變化太快，不便羅列，只有“鋼筆”資格較老，仍然在廣泛使用。所以

《指導綱要》 只說：“小學中年級開始學習使用鋼筆，能用鋼筆熟練地書寫正楷字，做到平正、勻稱，力求美觀，逐步提高書寫速度。” 這里并不排斥鋼筆以外的其他新式硬筆。

為什么練習毛筆？ 首先要明確，硬筆書寫是從毛筆書寫發(fā)展而來，當今寫字教學的基本筆畫、基本寫法都與毛筆書寫一脈相承;其二，在當代社會，毛筆書寫仍然實用，況且寫好毛筆字有利寫好硬筆字;其三，用毛筆書寫可以把字放大，減低速度，慢慢琢磨好之后，慎重書寫，具有磨煉心性、培養(yǎng)意志的功能;其四，以毛筆書寫為代表的中國書法是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是人類文明的寶貴財富，重視毛筆書寫對培養(yǎng)學生的審美能力和文化品質具有重要作用。

基本理念三：遵循書寫規(guī)范，關注個性體驗。

“中小學書法教育要讓學生掌握漢字書寫的基本規(guī)范和基本要求”。漢字書寫有哪些規(guī)范？ 以前的寫字教學有：筆畫書寫規(guī)范、筆順規(guī)范，結構比例規(guī)范以及章法規(guī)范。毛筆書寫有執(zhí)筆規(guī)范、臨帖規(guī)范。書寫還有字體規(guī)范，篆、隸、草、楷、行皆有基本規(guī)范。楷字書寫是一貫要求，其次還強調學習“規(guī)范的行楷字”。這個要求在 2001 年的《九年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實驗稿）》里，在7～9 年級學生的識字寫字目標中就已經提出來了，但是，10 余年來，許多學校沒有落實這個要求。行楷字書寫起來流利美觀，日常書寫中經常運用;學生如果沒有經過行楷書寫訓練，沒有掌握行楷字的基本規(guī)范，作業(yè)一多，一寫快就是潦草。有關行楷字的牽連、省略、筆畫變化、特殊筆順等，需要結合優(yōu)秀范字，讓學生反復練習，逐步掌握，既能提高書寫速度，又能保證書寫質量。我國臺灣地區(qū)在小學高年級，就要求學習寫“ 行楷字”;日本學生在初中要求學寫毛筆行楷字。

書寫練習，遵循規(guī)范非常重要，為什么“還要關注學生在書法練習和書法欣賞中的體驗、感悟和個性化表現”？ 關于這一條也有教師有過不同看法，擔心“個性化表現”鼓勵隨意亂寫，擔心怪異書法教壞了學生…… 最后，大家認識到，任何學科都要關注學生的體驗、感悟和個性化表現。寫漢字在某種程度上也類似畫畫，沒有體驗，沒有感悟，就是臨摹也難達到“形似”，更難“神似”。這種體驗與感悟，是在開始寫字時就會有的，低年級小學生有的會說“那個捺像把刀”，有的會說 “捺像個踢足球的腳”，等等，就是用自己的體驗感受筆畫特征;到了高年級，對各種字體、書體以及不同風格書寫，學生逐漸會有自己的審美情趣——而審美情趣是不能整齊劃一的，個性感悟體驗不可能“完全一致”。

書法欣賞是 《指導綱要》 規(guī)定的學習內容：“學習從筆畫、結構、章法以及內涵等方面欣賞書法作品，初步感受書法之美，嘗試與他人交流欣賞的心得體會。” 書法之美千姿百態(tài)，個體感受當然是林林總總。書法教育同樣要把學生的“體驗、感悟、個性化表現” 當作創(chuàng)造性表現加以鼓勵。

基本理念四：加強技能訓練，提高文化素養(yǎng)。

《指導綱要》 要求：“在教學活動中適當進行書法文化教育，使學生對漢字和書法的豐富內涵及文化價值有所了解，提高自身的文化素養(yǎng)。” 較之以前“寫字教學”，這也只能說是有所發(fā)展。漢字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所謂“字小乾坤大”，可以從漢字學習中認識中華傳統(tǒng)文化，認識漢字所記錄的 5000 年歷史，認識中華民族智慧、藝術和道德。但是這些教育只能是結合書寫相機進行，不宜過度發(fā)揮。書法文化價值，除了實用價值外，還具有獨特的藝術價值，結合書寫練習和書法欣賞，傳承民族文化，加強民族自信，提升文化品位，都具有積極作用。怎樣才叫“適當進行”？ 一是要準確，不能用低俗的、錯誤的書法傳說、書法功利觀影響學生。二是循序漸進，不同年級有不同要求和內容，不要操之過急。三是融會貫通，在書寫實踐中相機進行，不宜長篇累牘地灌輸“書法文化知識”。四是生動活潑，盡可能避免古代書論的艱澀詞句、超現代書論的玄奧概念。學生喜歡、學得愉快，恐怕也是“適當”的一種表現。

（作者單位：浙江省紹興市柯橋區(qū)齊賢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