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重塑”的歷史探析

何慧君

摘 要：歷史的含義有兩種，它既是“過去”本身，又是對過去的“記錄”。對歷史客體本身的認識和重建，是歷史學家最基本的職責。歷史學家的工作不僅要把真實和完整的過去重現，也要賦予其時代意義。歷史學家重塑的歷史與實在的歷史是存在差異的，所以歷史學家要盡其所能地去了解歷史、復原歷史、敘述與編纂歷史，還要向世人解釋歷史，即使這其中存在著不少困難、挑戰，但是歷史的價值與意義對個人、對國家、對人類的發展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關鍵詞：歷史;歷史學家;考證;編纂

中圖分類號：G4

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0.19.075

1 歷史的含義

關于“歷史是什么”這個問題在史學界存在著很多種解釋，這是一個復雜的哲學問題，歷史學家對于定義“歷史”一詞受到了多種因素的限制。每個人的專業領域、受教育程度、所處環境與立場不同，其結果也是眾說紛紜。“中國史學界李大釗在《史學要論》中說：二十四史，無論怎樣重要，也只能說是歷史的記錄，是研究歷史必要的材料，不能說它們就是歷史。那些卷帙、冊案、圖表、典籍，只是那活的歷史的一部分縮影，而不是那活的歷史的本體。”“在西方史學界，黑格爾也對‘歷史一詞做了論述：在我們的語言中，歷史一詞兼有客觀的側面與主觀的側面，因而既表示事件的記錄，又表示事件的本身。歷史是事實的描述，亦是事實本身。”這樣，歷史一方面是真實的過去，即實在的歷史，另一方面又是對這種真實所作的記載、敘述，以及對真實過去的研究，即歷史學家重塑的歷史。

1.1 實在的歷史

真實的歷史就是已經離人們遠去，但是真正存在過，而且不被人們的思想情感所左右的過去。

（1）從時間角度看，只要是過去的都是歷史。可以是幾千年前，幾百年前，也可以是昨天。“歷史像一個年邁的管家婆，只知道忠實地保存著它，所接受過來的一切，并且原封不動地傳給后代。”

（2）從包含的內容來看，歷史就是人類的生活。歷史不僅僅包括人的歷史，也包括自然的歷史，動物的歷史。地理、生物、科學、天文、氣候等都是歷史的組成部分。人們的思想、行為也在產生著歷史，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文化充斥在人們的生活中，也自然而然的構成了歷史的內容，所以歷史無奇不有，包羅萬象。

1.2 歷史學家重塑的歷史

歷史學家依靠某些理論、參照標準和價值標準，為了達到特定的意圖，通過制史的方法，對零碎的、混亂的、繁多的歷史事實進行篩選、取舍、考證、歸納、管理、修訂、敘述、編纂、解釋，從而總結出整個自然界的發展歷程，這就是歷史學家所重塑的歷史。

歷史學家重塑的歷史與真實的歷史并不完全相等，這種歷史傾向于敘事，經過歷史學家的敘事化的處理后，與人們經歷的真實的歷史產生了差異。每一位編纂歷史的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思想、認識、感情以及對生活的期待，所以他們筆下的同一段歷史可能是大不相同的，這種歷史也可以隨著人們認識水平的提高而不斷翻新、重建。考古的新發現、古文字解讀的新進展、文獻的新解釋都會促使人們對于歷史事實的解釋一直變動。而且每個時代都有它所推崇的歷史觀、價值觀。對于孔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認識，每個時代也有不同的態度。從漢武帝到清末民初的時段內，孔圣人達到了中國人威望的巔峰，中國文化也深受他的影響，但是新文化運動后，打倒孔家店成了一時的社會運動，21世紀以來，隨著國學復興的推進，孔子的地位與之前又有了不同，因此，社會需求與史觀變了，歷史學家對事實的解釋也就變了。

2 歷史家重塑過去的任務與方法

2.1 任務

歷史學家之所以去重塑過去，第一，目的是把過去特別復雜和混亂的事件，清楚并完整的敘述出來，而且能言之有理，即理解過去，然后解釋過去。第二，要在此基礎上，總結出人類歷史發展的規律。第三，歷史學家也要為人類社會的進步，為當下社會價值取向與需求服務，賦予歷史意義。“女權主義歷史學家希望代以前無話語權的婦女立言，并希望借此對目前和將來婦女的解放事業有所貢獻。”

2.2 方法

每一個人的歷史，每一件事的歷史，都是歷史上很小的片段，想要顧全大局，則有可能不會細致，若要觀察他們的細節與局部，也有可能顧此失彼，況且人們已知的歷史，也有一定的主觀性，所以歷史學家想要去復原歷史，解釋歷史，然后為其所用，這個過程相當復雜。

（1）首先就是要了解歷史。史料對于每一個歷史學家都極其重要，閱讀史料成了第一步驟。但是還有一些史料因為殘缺不齊，還沒有解讀出來，或者較為完整的史料，也不一定是真實的歷史。在以前，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讀書寫字，這些記載下的東西流傳到今天其中一定含有偽造的、篡改的，所以原始資料也許并不原始。很多歷史的真相并不能從史書中得到，歷史學家必須透過文字看真實，對于離我們并不遙遠的歷史階段，實地調查取證成了非常有效的方法，這樣很有可能發現史書中的錯誤與矛盾，從而去偽存真。

（2）考證歷史。我們必須承認絕對的真實的過去，我們永遠無法了解，但是相對的復原工作，歷史學家還是可以做到的。第一，分析主要史料的來源，搞清楚目前所依據的史料是怎樣產生的，出自何人之手，站在什么立場上制史的，此人與所述的歷史有什么關系。這樣就可以大體上判斷史料的可信程度。第二，要在史料本身以外尋找證據。不論是文字資料還是非文字資料，只要是史料本身提到過的歷史，和此相關的都應該找來對比分析，這也會給歷史復原提供一種可能性。最后，考察歷史遺存也可以作為一種參照。在大山深處、交通不便、發展滯后的地方，往往能發現早已失傳的風俗禮儀、宗族制度或者遺存的古建筑，這些活化石或許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3）敘述與編纂歷史。考證工作結束以后，單個的歷史事實就基本確定下來，歷史學家的任務就轉入下一階段，把這些單個的實在歷史組合貫通形成一種合理的敘述。歷史敘述包含了一些超出歷史事實之外的東西，例如敘述結構、語言技巧、編排手段、含有主觀的價值認識。敘述依靠的是理論邏輯和語言，所以導致了敘述的非客觀性。

中國傳統的歷史敘述的基本形式包括以年代為中心敘述的編年體。“完備詳盡的編年史架構，通常以年為記事單位，其下又分時（季）、月、日三層，以條列體系的逐日記錄為基礎，然后分歸于月、時、年”;以人物為中心敘述的紀傳體。這一種形式雖然以人物為中心，體裁分為“紀”和“傳”，但是實際上他所敘述的無奇不有，甚至包括了歷史知識的所有層面;以事件為中心敘述的記事本末體。“在神話中的故事，如果是原原本本的敘述，有來歷、有結果，那么就可以說它已在采用本末體的敘述方法”;還有以制度為中心敘述的典志體。

（4）解釋歷史。歷史學家重塑過去的完整程序包括了解與考證歷史，敘述與編撰歷史，解釋歷史。歷史學家深入的研究相關史實與背后的意義，并且盡可能地總結它的發展規律，賦予其意義，這就是對歷史的解釋。“每個事實即是一個解釋，而每個解釋即是一個事實。”實在的歷史是依存于解釋的，這種解釋則需要不斷發展更新。

3 歷史學家重塑過去的價值與意義

歷史的價值是多方面的，從宏觀層面來說，歷史可以提供經驗教訓，為國家社會的活動提供借鑒;也可以促進民族認同感，增強人們的凝聚力和自信心;還可以提升人們的道德水平。從微觀層面來說，歷史對個人的發展也有很多意義，豐富知識、開闊眼界、陶冶性情。從具體的表現來看，歷史首先可以保存人類的記憶。“一個人沒有對過去的認識，生命就無法存續;一些由于疾病或衰老而喪失歷史意識的人，通常被認為無法再過正常的生活。”第二，強化民族國家和文化的認同。錢穆認為：“若一民族對其以往歷史了無所知，此必無文化之民族，此民族中之分子對其民族必無甚深之愛，必不能為其民族有奮斗而犧牲，此民族終將無爭存于世之力量。”重現歷史事件，重溫痛苦屈辱的場景，可以激勵民族自尊心，使國人產生對本國文化和傳統精神的感情，有力地維系著國家民族的團結。第三，維護和普及社會的價值標準。歷史學家在面對歷史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要作出道德判斷和價值判斷。“史家在探尋真理時，應該非常自覺地對某些深信不疑的人類價值觀念負起責任。”歷史學家作為社會的一部分，有責任、有義務維護人類的價值準則。為和諧社會的發展增磚添瓦。第四，歷史學家重塑過去可以為未來的發展提供借鑒作用。當一個國家、一個個體面臨新的挑戰與危機時，最好的辦法就是對過去作出反省與檢討，總結經驗和教訓。雖然歷史學家不是預言家，但是歷史存在預見功能。

4 歷史學家重塑過去面臨的挑戰

第一，“歷史學家所面臨的最大的挑戰是讓讀者不再認為發生于其后者，必然是其結果。相反，事情的發展是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的。”事件的直接經歷者是根據社會環境的變化，不斷地改造他們的親身經歷，而歷史學家是在已知事件發展結果的情況下進行歷史重塑工作的。第二，歷史學家所面臨的史料具有不確定性。每個歷史學家對于一手資料，二手資料或多手資料都有各自的關注點與感情偏好的選擇，這會給之后的歷史學家造成很大的困難。每一位參與制史的人都有個人的好惡，這與個性、氣質、地位息息相關。也有一些人存在黨派偏見、宗教偏見、階級立場不同的狀況，這使得歷史存在許多非客觀性。所以歷史學家在重塑歷史的時候，必須克服種種困難，既要在繁雜的史料中辨別真偽與正惡，也要在過去與現在之間找到平衡，還要正確的解釋歷史，賦予其價值，從而順應社會發展。

參考文獻

[1]李大釗.史學要論[M]//李大釗史學論集.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84.

[2]黑格爾.歷史哲學[M].王適時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

[3]葛懋春，項觀奇.歷史科學概論參考資料（下冊）[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85.

[4]柯文.歷史三調：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M].杜繼東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0.

[5]王學典.史學引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6]陸懋德.史學方法大綱[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史學研究所，1980.

[7]約翰·托什.史學導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8]錢穆.國史大綱[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4.

[9]戈登·賴特.歷史是一門倫理學[M].王建華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

[10]葛建雄，周筱赟.歷史學是什么[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11]王學川.歷史價值論[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