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余歡水》：重新活一次

鳳紫陌

《我是余歡水》改編自余耕小說《如果沒有明天》，由孫墨龍執導。該劇以荒誕幽默的方式，講述了一個沒錢沒權沒勢、忍氣吞聲的社會底層小人物余歡水，在被誤診絕癥后觸底反彈，開啟嶄新人生的故事。

中年人的生活逆襲

年輕時的余歡水，和朋友一起創業。在一場車禍中，他死里逃生，朋友卻意外去世。為了逃避責任，余歡水謊稱是朋友開的車。懷著害死朋友的愧疚，他從擁有創業理想、激情的青年企業家變成了一家電纜公司的銷售員，性格變得軟弱，退讓隱忍、得過且過成了他的生存法則。

因為連續五個月業績考核不合格，上班又遲到，余歡水不僅被扣工資，還隨時面臨被辭退的風險。職場受挫，家庭風波也不斷。在家里，余歡水沒有一點地位，一切都聽妻子甘紅的。夫妻關系不和諧，余歡水也沒有給兒子樹立一個高大的父親形象。樓上裝修太吵，他前去勸告卻被對方嗆回來;買到了假酒找老板理論，反被教訓;在老家的父親，又是一個“啃兒族”，把他“啃”得筋疲力盡……所有的腌臜事兒全讓他給攤上了。生活一地雞毛，余歡水卻唯唯諾諾，不敢正面對抗。

某日借酒澆愁后，余歡水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因為拿錯了片子，誤以為自己得了癌癥。萬念俱灰的他破罐子破摔，在自殺未果后，打算痛痛快快地“換個活法”。本著“誰招我我干誰”的原則，余歡水開始了反抗，在路上遇見黑社會徐大炮捅人刀子，他沒有了之前的膽怯，沖上去拿購物袋把人掄暈了，誤打誤撞地成了見義勇為的英雄，人生從此開始逆襲。

電視臺大肆宣揚余歡水的英雄事跡以及抗癌經歷，醫院也成立了專家小組為他做全面檢查，但得知余歡水是誤診的時候，電視臺并沒有替他開心，反而為了收視率讓他不要對外透露。余歡水說真話也不管用，人人都愿意相信他是救人英雄和抗癌斗士，沉浸在勵志的英雄事跡中，不愿意相信這是一個騙局。

在臨終關懷組織工作的欒冰然陪著余歡水去完成他的“遺愿”;公司同事怕假電纜事件暴露，對余歡水窮追不舍;販賣器官的黑組織不讓余歡水反悔，威脅他必須賣器官;徐大炮的小弟一直想找余歡水，為老大報仇……危機接踵而至。在一系列的“誤會”與“反轉”后，壞人被抓，余歡水成了分公司的老總人選，欒冰然也和他走到了一起。余歡水最終擁有了新的生活，找到了真正的尊嚴與幸福。

國產“荒誕喜劇”

《我是余歡水》運用了黑色幽默和反諷的手法，讓人們在笑聲中體會到現實的荒誕和辛酸。劇中密集而細膩的細節讓觀眾近乎“無縫”代入——滿屏彈幕都是“這可不就是我的真實生活嗎！”“扎心，感覺像看到了自己，生活在夾縫里的中年‘社畜。”“人人皆笑余歡水，人人皆是余歡水。”

該劇豆瓣評分一直穩定在8.4分，卻因在最后一集中的臺詞涉及嘲諷女性權利，被大量的人給一星，豆瓣評分從8.4直接降到了7.4，還有的觀眾因為劇情沒有“一喪到底”，后面有些荒誕，打了低分。但在導演孫墨龍看來，真實感和戲劇性是需要平衡的東西，“在我們傳統的觀劇經驗中，大多數影視劇要么是從頭到尾現實主義，一點夸張都沒有，一點搞笑都沒有;要么從頭到尾都是喜劇，現實主義往后讓。為什么要統一到一種風格里去呢？”他認為事物都是在發展中的，尋找變化正是他做這部劇的一個樂趣。

觀眾能明顯感覺出前面劇情很“現實主義”，后面有些“荒誕”。從現實主義開始，走到荒誕里去，這正是導演所嘗試的變化。主角余歡水是個戲劇化的典型人物，身上集合了他那個年齡段的一系列特質，又集中遇到了一系列“倒霉”的事，使得故事情節和人物形象都非常接地氣，讓很多觀眾產生“似曾相識”的感覺。當余歡水得知自己得了癌癥，“小宇宙”爆發過后，劇情開始變得越來越癲狂、越來越搞笑，后面接踵而來的意外事件、很多巧合和反轉的情節也變得荒誕起來。

實際上，“一喪到底”，容易被當成是在“販賣焦慮”，同時太過壓抑的角色命運和故事劇情，也會勸退不少觀眾。現實主義的戲劇沖突一味地堆砌所謂的“人性之惡”，最終往往也會起到反效果。余歡水的故事既真實又荒誕，讓觀眾產生共鳴的同時，又不至于投射太多情感，能始終以局外人的身份觀看。包裹著荒誕喜劇的外殼，精神上接近于現實，正是該劇的亮點所在。

太過寫實的劇不好拍，同樣是講述中年男人的困境——《如果歲月可回頭》為了不想一味壓抑，編劇硬生生把這部劇寫成了“中年疼痛文學”。相比之下，《我是余歡水》用黑色幽默的方式處理就高明得多。總體而言，《我是余歡水》是少見的能夠拿得出手的國產劇，它開了國產“荒誕喜劇”的先河，也讓觀眾看到了國產網絡劇迎來轉型的希望。

重新活一次

《我是余歡水》展示了小人物的中年危機。網友一邊稱余歡水“史上最慘”“越活越沒個人樣”，一邊在余歡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中年慘狀。意氣風發的少年總覺得中年人窩囊，卻忘了他們也曾是身披鋒芒、心懷夢想的少年。很多人并不是生來就窩囊、苦悶、懦弱、彷徨的，十年前的余歡水，敏銳地察覺到外賣的商機，相信自己一定會有大作為;十年后的余歡水，卻只能用看似完美的無數謊言來維持自己僅剩的一點點自尊，時間磨去了他的棱角，迫使他改變的還有來自生活的多重壓力。

人近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工作戰戰兢兢，“夾著尾巴做人”;原本想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卻老是演砸;妻兒、父母，工作、社會，身邊全是需要依靠自己的人，自己卻無人可靠，中年人“壓力山大、背負千斤”……痛苦無處不在，是就此一蹶不振，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人生艱難，成年人的生活里沒有“容易”二字。心理學家弗蘭克爾認為，痛苦不是發現生命意義不可或缺的因素，重要的是，我們要充分利用自身的創造力，去將生活中的消極因素轉化為積極或建設性的因素。也就是說，人生的每個階段，“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只要我們想“重活一次”“再來一遍”，鼓起勇氣做一些改變，生活就有可能會被“重構”。就像向來秒慫的余歡水，有了硬氣后，不但追回欠款，還懲治了鄰居、滿足了老婆離婚的愿望，誤打誤撞走出了困境。

《我是余歡水》扯下了現實中很多“余歡水”的遮羞布，窩囊的“余歡水”很多，重活一次的“余歡水”太少。開放式的結局中，編劇也給觀眾拋出了問題：假如可以重活一遍，你會怎么活？看似“定型”的人生能否有更多可能？相信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答案。

（編輯 邢多多 104857223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