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老絲瓜的聲音

陸唯依

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與園中的老絲瓜對話……

初夏的早晨，空氣中彌漫著昨夜大雨的清甜，夾雜著泥土的土腥味兒。長居在水泥森林的人愛著雨后的自然與悠閑，這給他們煩躁的內(nèi)心帶來些許清涼與慰藉。

站在窗前，瞥見防盜窗鐵欄上的一抹新綠。

一份驚喜在心中悄然萌發(fā)。

那是家里菜園的瓜藤。青翠欲滴的藤蔓上爬著幾只愣頭愣腦的小絲瓜。“這院子里那么多地方，怎么偏偏纏上這鐵欄呢？”

“你奶奶今年沒有給我們搭架子。”一陣蒼老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面前是一根碗口粗的絲瓜，綠色的皮膚上坑坑洼洼布滿黃色的斑點(diǎn)，那是蒼老的標(biāo)志。它沉重的身體壓彎了藤蔓，在風(fēng)中不免有些搖搖欲墜。風(fēng)撫過瓜藤，它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份驚喜在心中暗自生長。

我聽見，它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是一根半個月前長的老瓜，第一個爬上這根鐵欄桿的。”它說這話時(shí)流露出淡淡的驕傲與自豪，因?yàn)樗鞣诉@根冰涼的鐵桿，開拓了一片新的天地。“我現(xiàn)在老了，口感不及那些年輕的，沒有人再吃我了，我的余生便要在這欄桿上度過，最終葉落歸根，回到我曾經(jīng)居住的那方土地。”它是那樣輕描淡寫，把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用三兩句話就概述了。它的聲音里多少有些凄然，但更多的是坦然。清風(fēng)吹來，那聲音如一片蒲公英的飛絮順著風(fēng)兒飄往遠(yuǎn)方，那靈魂的落腳點(diǎn)。

剛搬來新家，為了安全，父母便給家中所有的窗戶上都加上了鐵欄。三年多來相安無事，卻不曾想到有一天竟會被那柔弱無骨的絲瓜占領(lǐng)。生活就是這樣奇妙，小小的生命中蘊(yùn)藏著奇?zhèn)サ牧α俊５跁r(shí)間面前又是那樣脆弱，幾周前，老絲瓜還正值壯年，身強(qiáng)體壯，帶領(lǐng)一眾小弟披荊斬棘，乘風(fēng)破浪，轉(zhuǎn)眼間就已垂垂暮老。瓜的一生，如同人生，嘗遍酸甜苦辣，最終都化為一杯白開水，無味無色。

幾周后，陽臺上出現(xiàn)了一小盤的絲瓜子——那是老絲瓜留下的。

心中，一份驚喜枝繁葉茂。

緩緩合上那扇木門，那蒼老的聲音在心中靜靜流淌……